一些画面就在这时见缝插针的填满了初黎的脑海。
初黎以为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城市,如果不是刻意去见面,应该一辈子都会见不到了。
更何况,这些日子,她还刻意地在避开他。
可就是有一天,他们毫无征兆的再相遇——在她决定,要彻彻底底离开他的时候。
沈励站在距离初黎两步远的地方,他身姿分明是挺拔的,却总能让人在他身上感觉一道慵懒,漫不经心的劲。
他扯了扯唇角,睨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像是随口一句的问候:“跟谁在聊天?”
他那样自然而然的态度,让人一瞬间生出错觉,仿佛他们之间的那些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初黎掐着自己的掌心,回过神来。
她将手机熄屏,放回包包里。
而后,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这张近在咫尺,英俊的脸,此刻看着竟有点陌生。
毕竟,比起他的正脸,她应该更熟悉他的侧脸和背影。
初黎直视着他。
“我在和我老公聊天。”
她突然开口,语速很慢,很温和,却像一道响雷似的在沈励耳边炸开。
沈励听着,实在觉得可笑,荒谬!
是他耳朵出现了幻听,还是她的那张嘴不受控制了?
他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他知道她身边连称得上朋友的异性都没有,她能和谁结婚?
“怎么短短一段时间就学坏了呢?”他的语调听上去倒也不像是讽刺,更像带着几分男女之间,调情的亲昵,“都学会撒谎了。”
沈励就是这样一副调调。
他长着一双深情的眼,心情好的时候,会好好哄着你,偶尔会让人有一种被他爱着的错觉。
在他们交往的那一个月里,初黎深陷其中。
可现在,梦醒了。
“我真的结婚了。”她看着他,冷静的重复,“你知道的,我很乖,所以我不会说谎。”
其实,初黎曾经一度很讨厌被人在自己身上打上‘乖乖女’的标签。
因为……沈励不喜欢乖女孩。
一阵沉默蔓延,沈励唇边的笑意,慢慢的收敛。
就因为那天听了那些话受了刺激,转个身就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给嫁了?
她可够离谱的。
他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初黎,我说过的,在我这,没有惯例是由女人开口先说结束的。”
他还是那样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初黎已经习惯了。
她自始至终,都不吵不闹,没有半分歇斯底里,“我已经结婚了,请你自重。”
沈励被气笑,“这就是你的……爱了八年吗?”
初黎垂下眼,自嘲地勾了下嘴角,“原来,你也知道我爱过你八年。”
亲耳从初黎口中听到这样一句确切的爱,让沈励心里突然掠过一抹异样的起伏。
从小生活在一个缺爱的环境里,自然知道肆意践踏感情的人有多可恨。
他内心深处,软了几分,话锋一转地与她说道:“我们之间有误会,关于打赌那件事,你要是想听,我可以跟你解释。”
初黎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想听了,现在,请你,好好听我说一次。”
她郑重的,一字一句。
那一刻,站在沈励面前的初黎,是他认识八年的初黎。
却又像是他完全不认识的,另一个崭新的初黎。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被动地等着你的选择,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本以为我要的也不多,我以为有朝一日只要站在你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可当真正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却觉得我突然变成一个野心很大的人。”
“我想要一份忠贞不渝,毫无保留的爱,就像是……我爸爸妈妈那样的爱情,可我知道,你不缺爱慕,你也不会好好的,只爱一个人。”
初黎的眼圈,不知不觉间,渐渐地红了些,“你见过我人生最狼狈的样子。”
十五岁,父母过世,她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短短一年的时间,她辗转大伯,叔叔几家。
后来,又被丢给了舅舅,从南城转学到京州。
本以为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班里的新同学好像也不喜欢她。
那几年,让初黎一度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垃圾,让人避之若浼的污秽。
“可是,在这之前,我也曾被人好好地爱着。”
如一朵盛开的花,而不是一根枯萎的枝。
初黎抬起手,不留痕迹地擦掉眼角边的湿润,浅浅地笑了下。
她想,大概是见过自己盛开的样子,所以哪怕枯萎过,还是心有不甘。
会想着再将自己好好养一遍,希望有一天能再次盛开吧?
沈励安静地站在那里,将她的每一个字都听在了耳里。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我现在想要告诉你的是,当初你就算是因为跟别人打赌才和我在一起,那一个月你就算是在玩弄我,也没关系,我虽然是被动的等你选择,但我也是主动送上门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不过我希望从今天起,我们能彻彻底底的……到此为止。”
沈励脸色沉了下去。
他轻嗤一声,问她,“你就不怕后悔吗?”
他看不到他主动朝她走来的这一步吗?
初黎沉默很久,很久。
等到开口时,她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