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刘备派来的信使之后,吕布才慢悠悠地披甲上马,带着亲卫来到了曹军的大营之中。
虽然已经答应刘备小儿暗中结盟一事,要在关键的时刻背刺曹操,但表面上的假样子,还是得继续装模作样地给做足了。
压下杂乱的思绪之后,吕布才淡淡的开口说到:
“阿瞒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小沛就是区区一座方寸小城,城墙不过三丈高,守卒也仅仅只有数千,某亲领并州铁骑前往,快则不过三日,慢则旬日,定当为公攻下此城,献于帐下。”
“刘备那大耳贼若尚有几分眼力,能看得清眼下形势,就该当献城来降,自虎牢关一别,倒许久未与他们兄弟三人叙旧了,便取其项上人头,送来给阿瞒你当夜壶用。”
吕布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曹操的眼底骤然间闪过一丝冷厉之色。
嘴角上虽然仍挂着几分笑意,可原本眼中的笑意却早已褪尽,只剩下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恼怒。
望着眼前这个傲慢自大的武夫,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这三姓家奴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在堂中当着众将的面直呼自己幼时的小名。
这个莽夫,终究是不明白一个浅显道理,在这乱世之中能活到最后的,从来都不是最勇猛善战的那个,而应该是最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仗着自己身上有几分蛮力,便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当真是该死。
但一想到如今大军马上就要攻伐盘踞徐州的大耳贼,吕布这厮还能为自己所利用一番,便只能将心中的汹涌愤怒强行压下,选择暂时忍耐。
曹操的眼中彻底隐去那几分阴翳,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酒樽,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奉先将军神威盖世,当年在虎牢关前力压群雄的威风雄姿,那画面至今令吾敬佩不已啊。”
“当今天下能配做将军的对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凭借将军之勇猛,拿下区区小沛一城自然是手到擒来,便是横扫中原也可以很容易就能做到。”
“此番攻伐徐州有将军相助,吾就可以完全安心矣。待拿下小沛之后,将军的威名必将更盛,席卷天下。”
听到从曹操嘴里说出的吹捧之言,吕布不禁眉峰一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眼中同时也闪烁着自负的光芒。
连下巴都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帐中诸将,狂妄的眼神里满是轻蔑鄙夷之色。
毫不在意地在帐中推杯换盏,颇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思,更是嚣张肆意了几分。
…
“这。”
看着自家主公和吕布这三姓家奴尽兴豪饮的荒唐一幕。
典韦心里立马就想起先生的再三嘱咐,脸色顿时微变,神色也变得有几分紧张不安,嘴巴都忍不住张合了数次,欲言又止。
却都因为主公那张微微发黑的脸,才最终忍住了闭口不言。
毕竟主公每每露出这般神情,只要自己再敢多说出半句废话,就必定会落得个被叉出去的下场。
于是就只能一直忍耐着,直到最后宴席散去,吕布那厮醉醺醺地离开以后,这才没再忍住,带着几分急切开口说道:
“还请主公明鉴啊,吕布此人先是叛了丁原,后又弑杀董卓,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岂可轻信?”
“观其过往行径,投奔袁术而叛袁术,依靠袁绍而背袁绍,反复无常如蛇蝎一般,今时今日能叛刘备,明日怎么知道不会反噬我军?”
“所以末将以为,即便与他结盟也应当再三严加防范。各营要道需增派精锐部队把守,粮草辎重更是要远离其军的驻地。”
“还请主公务必多留个心眼,遣人时刻在暗中好好盯着他,以防发生不测。”
典韦的这番话音刚落,曹操的面色骤然一沉,眉头都瞬间挤在了一起,眸光如尖刀般剜了典韦一眼,嘴角都微不可察地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真是不长记性啊?这夯货又开始在这里卖弄?
他曹操还需要他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来教应该怎么做?
还说什么要防备吕布?就凭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吕布有脑子吗?
想起方才那个匹夫得意忘形的骄纵模样,不过是说了几句奉承话就立马飘飘然,连尾巴都要翘到那天上去了。就这等肤浅自大之人,也配让自己多费心防备?
若是真的有脑子的话,当年也不会被李傕、郭汜之流给赶出了长安,更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四处流浪的狼狈光景了。
一个连自己义父都能捅的下去手,也就那点勇武还算看得过去了,还有什么可值得忌惮的?
难道还会被吕布这种有勇无谋之徒耍得团团转?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便迅速压下了心中的诸多杂念,脸上才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对着典韦就呵斥道:
“行了,这等筹谋之事,不是你这夯货应该操心的。”
“现在立马去清点你陷阵营的粮草辎重,特别是攻城云梯和冲车,都要逐一仔细地查验。”
“大军随时可能开拔,直取徐州腹地。回去认真操练人马,好生督促麾下将士,不得怠慢半分。”
“先退下吧。”
随着曹操的话音落下,典韦还是脸色纠结,着急不已,一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模样。
毕竟也明白自己的莽夫形象在主公的心里万分牢固,如今已经是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只能带着几分无奈,离去做好出征的准备。
…
很快。
回到营房之后的吕布,便按照商谈好的计划率部奇袭小沛,带着手下的铁骑急行军数百里,直逼小沛城下。
但奇怪的是,这场本应该焦灼无比的战斗,却突然变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率军守备小沛的关张二将,非但不据城而守,反倒是直接放弃了守城的天然优势,而选择主动率兵出城,迎击那极善野战的并州铁骑。
最后不敌吕布之勇,被打得丢盔弃甲,败走下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