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纪云州是听到我跟梁皓渺的谈话了。

    生怕造成误会,我马上解释道:“是工作的事,唐……”

    “什么工作要你一个麻醉科的实习生一大早的去见我们神外科医生?”纪云州粗鲁的打断我,没好气道,“你就算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的理由吧?”

    我怔怔的看着纪云州,迟疑了两秒后反问道:“那纪医生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纪云州被噎了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吭声。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那件白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解开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

    但眼神是愈发的不客气。

    我想着还在等待的梁皓渺,没心思跟纪云州拌嘴,默默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看来沈医生现在挺着急的?”纪云州似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言语间竟是奚落。

    我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纪医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门了。”

    我步子刚迈出去,就被纪云州挡住了去路,男人身上的酒劲味儿还没有完全消散,争先恐后的袭击我的嗅觉。

    “不许去。”

    命令式的口吻压在我的耳边,我惊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又听到他补充道:“我说了,梁皓渺不行。”

    “我说了只是工作。”按捺的火苗涌上心头,我蜷了蜷手心,耐着性子回应道。

    纪云州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态度依旧强硬:“工作也不行。”

    我惊讶地看着男人熟悉的轮廓,思绪有些恍惚。

    纪云州这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我也没退让,平和道:“就算是寻常夫妻,纪医生也没资格限制我的自由,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婚了不是吗?”

    是的,今天,距离我跟纪云州的婚前协议到期,刚好只剩下一个月。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夸沈医生一句记性好?”纪云州像是被点了炮竹一样陡然抬高了嗓音,漆黑如墨的眸子落在我脸上,“千盼万盼,沈医生就盼着协议早点儿到期呢?”

    他说完上前一步,整个人凑了过来,舌根抵着腮帮子,无声地酝酿着一场风暴。

    我不自觉的想要后退,却还是掐着掌心站在了原地,回应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是吗?”纪云州又逼近了一点,视线死死的锁在我的脸上,讥诮道:“事实就是你沈弦月现在还是我纪云州的妻子,你今天要是想出这个门,不如先把违约金准备好。”

    违约金。

    又是违约金。

    纪云州明明知道我拿不出这些钱,但偏偏要踩我的痛处,站在上位者的角度,一遍又一遍的碾压着我的自尊。

    我痛过,忍过,都没用,再联想纪家上下对我的施压,以及刘女士的那一巴掌,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做退步了。

    所以今天,我不忍了。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迎上纪云州的视线,坦然道:“我做的事我问心无愧,如果纪医生一定要没事找事……随便。”

    说完这句话后我便从男人身侧绕开,头也不回的出了家门。

    半小时后,我跟梁皓渺在近郊的一处庄园汇合,进园后被领到了侧面的一处庭院内,抬眼望去,果然看了唐太太的灵堂。

    而唐明翰就跪在一侧。

    不过短短一日,原本五大三粗的男人萎靡不振的跪在那,胡子邋遢的,黑眼圈也很重,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木讷又迟钝。

    我跟梁皓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往里走,却被门口站着的两名保安给拦住了。

    “我们是唐先生的朋友。”

    “禁止入内。”

    “麻烦你跟唐先生通报一声,我们……”

    保安机械的回应:“禁止入内。”

    这一声回应比先前高,顿时引起了室内那个跪着的身影的注意。

    见到了我们,唐明翰无神的眸子里闪现出一抹杀意,而后缓缓地站起身,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但却停在了我们两步之外的武士刀架前。

    “你还敢过来?”

    沙哑又阴郁的语调,听得我心口一颤。

    带着杀意。

    梁浩渺也听出了这一点,立即上前一步,解释道:“唐先生你先别冲动,发生这种事我们都很遗憾,但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一定……”

    “是吗?调查又如何?”唐明翰打断梁浩渺,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绝望,“我的晴晴却再也回不来了……就因为你们这些庸医。”

    只听“哧啦”一声响,唐明翰在我跟梁浩渺都猝不及防时,拔出了面前的武士刀,直直的刺过来。

    我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了梁浩渺的面前,而明晃晃的刀刃,距离我的喉咙只有半寸。

    我屏住呼吸,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又听到唐明翰冷冷道:“你们未经同意出现在这儿,我完全可以扣你们一个入室抢劫的罪名。”

    他说完又晃了晃刀刃,我知道,他只要再上前一步,刀刃就会刺在我的喉咙上。

    “我知道唐先生不会,”我故作镇定,又看看唐太太的遗像,笃定道:“你那么爱唐太太,不会做让她伤心的事。”

    提到唐太太,原本杀气腾腾的唐明翰面部神色都软和了几分,我掏出兜里的纸条,缓缓地抬起手,又补充道:“唐先生,在医院说的那些,并不是我信口雌黄。”

    唐明翰迷惑的看着我,视线又落在我手中的纸条上,问:“那是什么?”

    “从唐太太病房里垃圾桶捡的。”我实话实说,“上面记录了唐先生的喜好和过敏源,应该是唐太太手写的。”

    听到这,唐明翰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似信非信。

    “花生。”我将纸条递过去,“你的过敏源。”

    唐明翰微微一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将纸条抢了过去。

    纸条是我不经意捡起来的,我一直记得柳教授说的话,作为一名医务人员不能只关注病患的数据,更要注意关心他们的心理。

    我那会也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这么一张小小的纸条真的成为了唐太太最后的遗言。

    而唐明翰在浏览了纸条后也是眼眶发红,就差哭出声了。

    我见时机已到,继续道:“看得出来唐先生唐先生伉俪情深,所以我笃定你不会做违背她意愿的事,更不会允许有人拿她的死大做文章。”

    “大做文章?”唐明翰一头雾水,紧盯着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着唐明翰,实话实说道:“唐纪两家现在在争一块地皮,唐家试图用唐太太的死与纪家谈判,觉得纪家会因为纪云州的前程做赌,唐先生不知道吗?”

    唐明翰一脸吃惊的看着我,大吼道:“胡说八道!”

    情绪俨然有些失控。

    梁浩渺见状站了出来,将我护在身后,解释道:“唐先生,这么大的事,我们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捕风捉影?”

    唐明翰气呼呼的看着我,咬牙切齿道:“你们最好是,否则……”

    “唐先生,我们没必要跟你撒谎,”我接上梁浩渺的话,认真道,“唐太太的离开,我们京协上下都深表遗憾,但也在全力配合相关部门调查,但公平点,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一个已逝之人成为资本博弈的棋子,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