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戗驳领修身西服套装,搭配一件黑色毛织,此刻的纪云州看上去既矜贵肃穆,又不失年轻人的活力。
和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大相径庭。
但与站在他身侧的郑欣然,却莫名地带着一种和谐感。
我知道,他在向下兼容她。
方才喧嚣热闹的包厢也因为纪云州的到来变得鸦雀无声,有几个实习生甚至露出了坐立不安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纪云州,无论走到哪里,气场都不容小觑。
但就在这样一种紧张激烈的氛围里,郑欣然却自然大方的站在纪云州身侧,脸上还挂着一丝少女的娇羞:“云州师兄,这些都是我在京协遇到的新朋友。”
纪云州微微颔首,用着低沉的嗓音道:“大家先坐吧。”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男人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表情。
这会儿小姑娘还没忘记我,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师姐,你坐这儿吧。”
纪云州的右侧,隔着郑欣然和庄蔷两人。
按酒桌上的地位,好歹也算是个副宾。
我人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
但现场的氛围,给了我一种在校时系主任给我们开会的既视感——认真有余,娱乐不足。
我猜今天的讨论环节可以直接避免了。
方才还落落大方的庄蔷此刻也十分拘谨,偷偷地给郑欣然使眼色。
小姑娘腼腆一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先玩个游戏热热场吧?云州师兄你觉得呢?”
“你说了算。”
简单的几个字,却透着言听计从般的宠爱。
庄蔷见状拿出一副扑克牌,说:“既然纪医生都发话了,不如我们就玩个……金陵十三钗如何?”
她是天生的氛围组,一声吆喝之下,僵硬的氛围总算是回了暖。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拿着踢出大小王的牌之后随意抽取其中一张,不同数字的牌面对应着不同的规则,直到一轮游戏结束。
服务生将酒水和果盘端上来之后,庄蔷便请纪云州和郑欣然抽牌,纪云州也没客气,随意抽取一张,竟是传中的幸运三号。
跳过了。
庄蔷又请郑欣然抽牌,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看着我道:“我后面抽吧,让学姐先来。”
谦让感很足。
庄蔷也很爽快,乐呵呵道:“那我们就按照顺时针,沈医生,请吧。”
我想着人来都来了,也不能不合群,便伸手抽了一张。
然而当我看到牌面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奈之中——居然是一张梅花2,也就是传闻中的“小姐牌”。
按照规矩,接下来但凡有个人喊“小姐何在”时,我就得端起酒杯起身,说一句好听的,顺便陪个酒,直到一轮游戏结束。
挺晦气的。
这不,我刚感叹完,内科的一个实习生便喊了我,我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玩,那就得守规矩不是。
杯空,众人替我鼓掌,我自己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有趣吧,我的丈夫,结婚证上与我名字并排在一处的男人,此刻正细心的剥开手中的砂糖橘,递给他的小淘气呢。
我收回视线,捏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一声“小姐何在”,我也没搪塞,直接一口闷。
庄蔷在一旁替我喝彩:“没想到沈医生酒量这么好,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事实上我酒量并不好,喝的又是皇家礼炮这种高浓度的威士忌,所以两杯入喉后,我还是略微有些不适的。
但酒桌游戏玩的就是乐趣,人家喊了你不喝,那就是玩不起,我总得合群些。
只是这酒,一杯一杯的,没完没了,没一会,我已经四五杯下肚了。
就在庄蔷又一次提醒我端杯时,一直调节氛围的郑欣然蓦地开了口:“师姐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要不这杯就算了吧?”
纪云州在,郑欣然的面子就是最大,这不,她刚提一嘴,让我陪酒的实习生就改口道:“行,既然郑医生提了,那这一杯就让沈医生免了吧。”
我暗暗舒了口气。
一轮游戏下来,终于轮到了郑欣然,小姑娘扫了一眼牌面,犹豫了好几秒后,抽取了其中一张。
是方片9,按照规矩,是自罚三杯。
郑欣然无奈的吐了吐舌头,微笑道:“运气好像不大好呢。”
她说完便去端酒杯,却被庄蔷拦住了:“你本来就酒精过敏,我看还是算了吧。”
郑欣然眨了眨杏眸,大方道:“那怎么行,规矩就是规矩,我可不会耍赖……”
小姑娘声音娇俏,还带着一股子的倔强,连我听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我勉强的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抬眼望过去时,这才发现纪云州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夺走了郑欣然的酒杯。
一杯,一杯,又一杯。
纪云州替郑欣然做了惩罚。
爽快的。
就像无数男朋友一样,当着众人的面维护自己的女朋友。
这明明不是纪云州第一次这么用心的呵护郑欣然,但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想着方才被灌进肚子里的一杯又一杯,我只觉得鼻头酸涩,眼泪也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我应该是醉了。
心口的撕裂感带动着翻涌的胃部,我捂着嘴,悄悄地出了包厢。
卫生间内,我对着马桶大吐特吐。
事实上装酒的杯子并不大,我一共也没喝多少毫升,但这一秒,我有种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的错觉。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的,是纪云州替郑欣然喝酒的场景。
这就是我暗恋八年的男人啊,也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当牛做马服侍了三年的丈夫啊,明明前一晚,他还抱着我的腰肢喊着老婆,怎么隔了一天,他就能当着我的面去呵护另一个女孩?
他把我,当什么?
许是动静太大,会所细心的服务生凑了过来:“纪太太,需要帮忙吗?”
我听着这一声纪太太,顿时嗤之以鼻。
曾经,我也以纪云州能给我一张属于这里的纪太太的专属卡而感到开心,但此刻,纪太太三个字已经成了一种羞辱。
徒有虚名而已。
没一会,我颤颤巍巍的出了洗手间,服务生过来扶我,但被我拒绝了。
可是这酒劲太大了,好不容易挪动了两步,我的四肢却跟灌了铅一样,挪动困难。
下一刻,我只觉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沈医生?!”
一声呼唤压在耳边,我勉强的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竟然看到了梁皓渺的那张脸。
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沈医生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庄蔷的大嗓门也在这时候传到我的耳中,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哇,那不会是沈医生的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