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毓平静看着他,没说话。
“忘了,我们之前在酒吧见过。晏引。”
说完,男人停顿了下,问:“想起来了吗?”
“我记得。”
乐毓说完,收回视线,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晏引见状很识趣地没再开口。
又过了几秒,电梯到了,晏引先进去,按了电梯楼层“29”,然后歪头看后进来的乐毓。
“你住多少楼?”
乐毓:“23,谢谢。”
晏引勾了下唇,“不客气。”
电梯里安静下来,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不会儿,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二十三层。
电梯门打开之前,晏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忘了问,怎么称呼?”
其实上次在酒吧,晏引自我介绍时,按照社交礼仪,乐毓应该礼尚往来。
但乐毓未理会晏引的搭讪。
“乐毓。”
电梯门打开,乐毓说完,迈开腿走了出去,
翌日早上,乐毓出门上班的时候,又一次碰到了晏引。
身穿黑色皮夹克,搭配一条黑色工装裤,优越的身形比例,俨然行走的衣架子。
“早。”
晏引对乐毓友好笑了下。
“早。”
乐毓点了点头,然后又跟昨晚一样,安静到出电梯。
晏引大步走在前面,到车库后,便拿出车钥匙按了下,喇叭声响起,来自一辆黑金色的摩托车,刚好就停在乐毓车旁边。
蒋慕周那辆车还占着乐毓的车位,现在停放自己那辆车的车位,是乐毓找物业临时租的。
前段时间没有多余车位,前不久有租客搬走刚空出来。
乐毓从晏引车前走过的时候,后者跨坐在车上,长腿点着地,正戴着头盔。
等乐毓上车系上安全带,那辆黑金色摩托车便从她车前开走,乐毓望着黑金色的车影消失在转角处,在车上静坐了数十秒才启动车驶出车库。
研究所的基因改造项目已经启动,单独辟了栋独立实验楼出来,所需的仪器设备都是专供的。
乐毓一到研究所,项目组就开了个大会,然后又是小组小会,等会开完已经两小时过去了。
二十多年前的基因改造计划,因对该项目所来带的各种情况预估不当,及联盟相关法律条纹的缺漏,导致该计划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最终被联盟政府和军方紧急叫停,还处理了大批“行为失当”研究人员。
基因改造计划维持了三年,而在这三年里,因为在该计划中失去健康甚至生命的人,却不计其数。
之后,基因改造计划就被封存,再也没有人敢重提。
而近期联盟将推出相应的法律条纹,明确规定基因改造需严格遵循伦理审查,只能用于疾病治疗,促进人类社会的进步,违规操作将面临严格的刑事处罚。
这也是基因改造项目能重启的前提。
当然,还有个原因——在于那些基因已经被改造过的不定时炸弹,以及未来还可能出现的各种难以预料的突发情况。
乐毓在实验室泡了一天,晚上八点才出研究所。
出来的时候,接到警署打来的电话。
乐毓原以为是为了乐昕的事,点了接听,却听:“你是薛承恩的姐姐吗?”
她一怔,问:“嗯,薛承恩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跟同学闹了点矛盾,已经批评教育过了。”对面的警官又说:“你要是方便的话,来大学城警署接一下人。”
乐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乐毓调转了方向,朝大学城的方向驶去。
到的时候,薛承恩丧眉耷眼坐在椅子上,而她对面还坐了两人。
乐毓认出来了,一个是宋蕴绯,另一个是宋蕴绯的朋友,一名年轻女警官正严肃训话。
“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知道吗?”
“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又都是女生,大街上闹起来,像样子吗?”
乐毓站在门口,没立即进去,等女警官训完瞧见她后,才抬脚走了进去。
薛承恩背对门口方向坐着,所以并不知道乐毓到了。
反倒是宋蕴绯和姚若彤一眼看到了乐毓。
女警官问:“你是?”
乐毓:“我是薛承恩姐姐。”
听到声音,薛承恩才立即回头看了眼,对上乐毓的目光后,又有些心虚的转了回去。
女警官看了眼坐着的三人,叹了口气,对乐毓道:“我们出去说吧。”
乐毓跟随女警官到了外面走廊。
“你妹妹跟里面两位在大街上吵了起来,后面还动了手,最后是经过的其他人报的警。”女警官简单概述了经过,“三人被叫来警局后,你妹妹什么都不肯说,问另外两个女生,她们也说弄不清楚情况,不明白你妹妹为什么突然找她们麻烦。”
顿了下,又问:“不过刚刚那位宋小姐提到,你妹妹的母亲刚去世不久,就在大学城出的车祸。是上周六那起事故吗?”
那起事故,女警官并未参与,但具体情况还是知道的,而且警署还就这起事故连夜开了个会。
毕竟是在大学城里,进出的基本上都是学生。
乐毓点头“嗯”了声。
女警官眼底生出几分同情和理解,说:“你妹妹年纪还小,回去你们家属要多开解一下。那位宋小姐说不追究你妹妹的责任,待会儿让你妹妹跟人道个歉。”
乐毓:“好,我知道了,谢谢。”
女警官朝调解室抬了抬下巴,说:“去吧,走的时候到我那儿签个字。”
回到调解室,乐毓先观察了下薛承恩,除了头发乱了点,脖颈处有两道指甲挠出来的抓痕,看起来也没伤到哪儿。
宋蕴绯连头发丝都没乱,更是未伤及分毫。
倒是姚若彤,脸上、脖子上也有几道抓痕,头发被胡乱挽在脑后,外套肩上的装饰也被扯坏了,咬掉不掉的挂在肩头。
乐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薛承恩,淡声说:“道歉。”
薛承恩猛地抬头看向乐毓,红眼抿唇,半响后才挤出三个字。
“不可能。”
乐毓皱了下眉:“不道歉,那你让警署联系我干什么?薛承恩,你二十一岁了,不是十一岁,刚才那名警官的话,你是没听清楚,还是听不懂?”
听完这番话,薛承恩委屈极了,她不想跟宋蕴绯、姚若彤道歉,但又不想看到乐毓对她失望。
“不用了。”
宋蕴绯突然道。
乐毓看向她,又听她说:“乐小姐,是我对不起你,薛小姐讨厌我我能理解,所以,不用道歉。”
“怎么不用?”姚若彤不满站起身,“就你是千金小姐,所有人都得惯着你是吧?别以为死了妈就能随便发疯,社会会教你做人!”
“你别提我妈,我妈就是让她给害死的!”薛承恩眼睛充血,抬手指向宋蕴绯。
姚若彤冷嗤:“你疯了吧?你妈是被车撞死的,关绯绯什么事?有病就去治,别随便乱咬人!”
宋蕴绯脸色也跟着变了,她站起身来,严肃看向薛承恩,“薛小姐,我知道你因为我跟慕周哥的事情,心里怨恨我,但你也不能随便给我扣上谋杀罪名,我担不起。”
“叩叩!”
两声敲门声自身后响起。
宋蕴绯眼底瞬间隐忍下委屈,看向乐毓身后的方向,唤了声:“慕周哥……”
乐毓转头,蒋慕周单手插兜站在门口,嘴角噙着几分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蒋慕周看了乐毓一瞬,转开视线,抬脚走到宋蕴绯身侧,打量了她一番,“受伤没有?”
宋蕴绯摇头,又看了眼姚若彤,“我没事,彤彤受了点轻伤。”
蒋慕周“嗯”了声,并未给姚若彤一个眼神,又转头看向乐毓和薛承恩,“薛小姐,你说你妈是绯绯害死的,有证据吗?”
薛承恩脸色一变,嘴唇轻嚅了两下,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没有证据。
“不说话,就是没证据。”蒋慕周挑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主动伤人、诬陷毁谤,只是让你道个歉,委屈你了?”
蒋慕周语气并不重,但每个字却像是狠狠砸进薛承恩的耳朵里,难受得她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
她死死咬住唇,低下头去,还是不肯道歉。
气氛僵持住。
宋蕴绯伸手拉了拉蒋慕周的手,“慕周哥,算了吧,反正我也没事,就是彤彤……”
她欲言又止,歉意看了眼姚若彤。
“我没绯绯那么大度。”姚若彤哼了声,讽刺道:“如果薛小姐放不下高贵身段道歉,那我们就法庭见。虽然我这等平民比不上薛小姐矜贵,但也有起码的尊严。”
姚若彤说完,调解室又安静了片刻。
这时,先前那名女警官又走了进来,见氛围不对劲儿,在双方来回看了看,问:“怎么了?你们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乐毓没答女警官的话,盯着薛承恩看了两秒,冷声问:“道歉吗?”
半响后,薛承恩点了两下头。
薛承恩当着女警官的面,给宋蕴绯、姚若彤道了歉。
乐毓签了字,带着薛承恩离开警署。
上车后,蒋慕周才带着宋蕴绯、姚若彤从警署慢悠悠出来。
乐毓看了眼副驾上还红鼻子红眼的薛承恩,说:“再有下次,别联系我。”
薛承恩擦了擦眼泪,“对不起。”
乐毓停顿了下,再开口,语气软化不少,“读了这么多书,连基本的法律尝试都没有吗?往后做事之前,考虑清楚后果。”
薛承恩低低“嗯”了声,她看着走在宋蕴绯身侧的蒋慕周,问:“姐,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乐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为什么要生气?”
就因为蒋慕周是她结婚证上的另一位?
“没必要。”
乐毓说完,启动车子。
正要驶离的时候,蒋慕周撇下宋蕴绯、姚若彤,朝他们走了过来,停在了驾驶门边。
乐毓降下车窗,眉头忽然轻蹙了下,问:“还有事?”
蒋慕周瞧着乐毓脸上的反应,挑唇问:“生气了?”
乐毓:“没有。”
蒋慕周看了眼副驾上的薛承恩,懒懒道:“阿毓,这事错在你妹,道个歉并不过分。还有,以后让你妹离绯绯远点儿,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乐毓没接蒋慕周的话,关上车窗,也不管蒋慕周是不是还站在车旁,径直启动车子。
蒋慕周狼狈躲开,抬头,乐毓的车已经开远了。
离开警署后,车上安静许久。
薛承恩盯着窗外走神,脑子里开始反思自己今日这一系列的出格行为。
没错,是出格。
换做以前,她是绝对做不出这些事情的。
从小到大别说跟人当街打架,就算是吵架都几乎没有过,跟学校同学也都处得很好。
“你为什么觉得是宋蕴绯害死了她?”
安静车厢内,乐毓突然问起。
薛承恩愣了愣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乐毓是在问她,她没立即回答,而是将凌乱的思绪先组织了下,跟着才开口。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跟妈吵架吗?”薛承恩目光空洞看着远处,“妈不想你跟蒋慕周离婚,但蒋慕周那样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我觉得她不该插手你的事情。所以,我就跟她吵了一架。”
想起吵架那天发生的事情,薛承恩胸口又闷痛起来,她指责乐昕卖女儿,不配当母亲。
可从小到大,乐昕最疼的就是她。
谁都能那样说乐昕,只有她薛承恩不可以。
吵完之后,乐昕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主动求和,还说去学校接她回家,但她都没有理会。
乐毓也没听出乐昕的死,跟宋蕴绯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
薛承恩收了收思绪,继续道:“我妈以为你跟蒋慕周离婚是因为宋蕴绯,找人调查了宋蕴绯。我听我妈的助理说,那天她去大学城是约了人见面,所以我她可能不是去接我的。”
乐毓:“你怀疑她是约了宋蕴绯见面?”
薛承恩点了点头,“但我没有证据。”
乐毓沉吟了会儿,“她手机上的通讯记录查过吗?”
薛承恩愣住,“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