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蕴绯约她见面,乐昕刚好出现在那附近,紧跟着出了车祸死在她面前。
很难不让人怀疑,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管旎听完经过,问:“你跟蒋慕周说了没?”
乐毓:“没有。”
“行,我找人去帮你查。”管旎停了下,说:“你也别多想,也许真是巧合呢?”
乐毓:“希望吧。”
不管怎么样,乐毓还是不希望乐昕的死跟她扯上关系,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欠乐昕的就真没法还清了。
后面几天,蒋慕周都没再出现,倒是通了两个电话,蒋慕周打过来的,说的都是警方那边的调查进展。
肇事司机叫李建,四十四岁,南城人,到江城只有几个月时间,没结婚也没孩子,母亲去世多年,父亲在去年夏天也去世了。
没有工作经历,之前靠父亲捕捞维持生计,据警方了解到的信息,李建是个孤僻木讷的人,不喜与人接触,到江城后,租了一间廉租房,然后从二手市场购了辆车,也就是撞死乐昕那辆。
按理说,根据李建的经济状况,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买车的,所以,从侧向也证明了,乐昕的死并不只是意外。
至于李建的尸检结果,蒋慕周并未提及,乐毓问起,他也只说有点问题,警方那边还未出结果。
最近几日,乐家那边为了乐昕的遗产闹得不可开交,也没几个人惦念着殡仪馆躺着她。
可能是乐家和薛家协商好了,乐毓接到乐晁打来的电话,让她回乐家一趟,说有事商量。
乐毓并不想掺合乐家的事情,原本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转念一想,决定还是去一趟。
乐毓是下班后过去的,路上堵车,到乐家老宅已经快八点了。
这个点,乐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连着乐敏达在内的所有人,都坐在主厅里,静寂的气氛让人有些窒息。
乐敏达刚过了七十,上次见面的时候,精气神还挺抖擞的,现在倒是一下萎靡了下去。
一双浑洞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给人一种暮霭沉沉的不适感。
乐敏达一向不待见乐毓,她又来得迟了,自然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问:“慕周怎么没一起来?”
乐毓淡淡回了句:“他来不来都一样。”
乐敏达脸色骤然又沉了几分,半耷的眼睛,直勾勾剜着乐毓。
乐毓不在意。
今天乐家人到的比较齐,位置几乎都坐满了,只剩下几个不显眼的边角。
乐毓无所谓,她正打算走过去,薛承恩叫了她一声,“姐,这儿。”
薛承恩往薛承允那边挤了挤,空出旁边的位置来。
乐毓顿了下,看到薛承恩期待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几天不见,薛承恩瘦了一大圈,原本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肉贴在脸上,下巴也跟着尖了不少。
人到齐了,乐晁就乐昕的死来了段声情并茂的开场白,然后让律师宣读了乐、薛两家的就乐昕遗产协商后的结果。
这二十多年来,薛家可以说完全是靠的乐家,即便乐昕所持的股份到了薛家,也不一定能掀起多大风浪,甚至,还会跟乐家结下仇怨,最后得不偿失。
所以,薛家那边也不傻,用乐昕手上的股份跟乐家谈了别的条件,最后弄了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至于乐毓,按照乐家以往的作风,是什么都捞不着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身后毕竟有个蒋家,面子功夫多多少少要照顾到。
所以,乐毓也分得了乐昕名下一处房产,还有些珠宝首饰之类的。
乐毓听得不太认真,有些走神。
到宣读完遗产的分配结果后,乐晁才提及乐昕身后事的安排。
悼念仪式定在下周二,正式下葬在悼念仪式第二天上午。
没花费太多时间,离开时,刚过了了九点半。
乐毓径直去车棚取车,后面传来薛至诚和薛承恩的说话声。
“你别任性,跟我回去!”薛至诚疾言厉色道。
薛承恩甩开他的手,冷然瞪着自己的父亲,“我不回去,别碰我!”
在母亲去世之前,薛承恩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她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直到母亲去世后,她才意识到,二十多年的幸福生活,一切都是假象,真实面貌是那么的让人作呕可憎。
尤其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竟然会是自己的父亲。
薛至诚:“薛承恩,你别以为你妈不在了,就没人管你了!”
薛承恩讽刺道:“我妈要是在,你敢管我吗?”
话音刚落下,薛至诚一巴掌重重扇在薛承恩脸上,眼神阴沉沉的。
“你干什么!”
原本懒懒在一旁看着父女俩吵的薛承允见了,上前去,推了把薛至诚,将薛承恩挡在身后,像是一只暴起的幼狮。
薛至诚挤压二十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他指着姐弟二人,“好啊,你们一个个是反了天是吧?果不其然,慈母多败儿,你们都被你妈给惯坏了,以后这个家是我作主,你们要还是这么没大没小、不知好歹,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们!”
远处的乐毓听了会儿,又听到薛承恩细碎的哭声,最终没忍住,回头走了过来。
“你想收拾谁?”
乐毓静静睇着薛至诚,原本那张模糊的脸,在此刻清晰起来,扭曲得像个怪物。
乐昕和薛至诚结婚后,乐毓跟薛至诚并无接触,即便面对面碰到了,薛至诚也不会主动搭理她。
那事关男人的自尊。
但薛至诚也掩饰的很好,也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厌恶,所以,二十多年来,相安无事。
现在平衡被打破了,薛至诚也就没有装下去的必要。
他看乐毓的眼神,仇恨、厌恶,各种情绪都掺杂其中,“我管教自己的儿女,跟你有什么关系?”
“薛承恩已经年满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并不需要你的管教。”乐毓淡淡看了他一瞬,“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说完,乐毓看了眼捂着脸垂着头哭泣的薛承恩,“走吗?”
薛承恩抬头对上乐毓的平静的目光,然后又瞪了眼薛至诚,跟在乐毓身后离开了。
薛承允见状,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多了两个人,乐毓是万万没想到了,更没想到,薛承允也会爬上她的车。
乐毓听到副驾的哽咽声,心里有些烦,不知该把这姐弟二人怎么办才好。
“喂!”后排的薛承允突然拍了两下乐毓座椅靠背,“我饿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乐毓没理他的话。
薛承允的少爷脾气发作了,拍得更用力了,“喂,你听到没有?”
“你叫谁喂?”望着窗外的薛承恩转头看着他。
“那叫什么?”薛承允抿了抿嘴,小声道:“反正让我叫一个野种姐姐,我是叫不出口的。”
“既然叫不出口,你上她的车干什么,你滚下去啊?”薛承恩无处宣泄的情绪,一股脑砸给了薛承允。
薛承允脸色一下就黑了,“我他妈是为了谁?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跟老家伙吵起来吗?”
乐毓听着姐弟俩吵得不可开交,脑袋瓜子嗡嗡得疼,她把车听到路边,淡声道:“下车。”
姐弟俩不约而同安静下来,过了几秒,薛承允推开车门下车,然后又重重把门甩上,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走了。
薛承恩坐在车上没动,片刻后,说:“姐,你别赶我行吗?我不知道可以去哪儿。”
乐毓:“去学校,你明天不上课?”
薛承恩沉默了会儿:“我不想去。”
她母亲去世的消息,学校那边应该已经传开了,这两天都有关系不错的同学发消息询问,虽然都是好意安慰,但薛承恩情愿他们当作不知道。
薛承恩可怜兮兮看向乐毓:“姐,我可以去你那儿住两天吗?”
“我那儿没地方给你住。”乐毓想都没想拒绝了,见薛承恩失望下去的眼神,说:“住酒店吧,我给你开间房,你想住多久都行。”
乐毓没给薛承恩商量的余地,直接把薛承恩送到酒店,开好房间把房卡交到她手上后,才开车回悦锦上府。
到电梯口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乐毓正要开口,对方忽然转过头来,看清脸时,所有的话止在了唇边。
对方看了她两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勾唇笑道:“这么巧,你也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