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毓看了程径澜半响,“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程径澜反问道:“那什么话才像是我会说的?”
他看着手中的茶杯,讥诮牵了下嘴角,说:“乐毓,人是会变的。你觉得经历了那些事,我还会是以前的我吗?”
乐毓眉头微蹙,看了程径澜许久才开口:“可是……我觉得程径澜不会变。”
“可是”后面的话,乐毓声音有些轻缈。
听到这话,程径澜又抬头和乐毓对视了一瞬,“我都不知道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我对你有信心。”乐毓说:“而是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为了一个答案,可以不折手段,不惜一切。
所以,乐毓才会觉得程径澜那句“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不像他会说的话。
见程径澜没接话,乐毓站起身:“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去弄清楚。”
说吧,乐毓拉开椅子便要走。
程径澜拉住她的手,“吃完在走。”
乐毓试着挣开程径澜的手,但程径澜攥得很紧,传达出的意思也很明显。
乐毓又坐回了椅子上。
之后在菜上上来这段时间里,两人都没跟对方说过话,程径澜倒是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公司下属打来的,一个是薄亦淳打来的。
程径澜没避着乐毓。
薄亦淳打电话来,主要是询问一些婚礼相关的事宜,看得出来,薄亦淳对二人结婚的事情非常上心,连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十分在意,务必做到完美,不出半点差错。
程径澜虽然表现得并不算热情,但需要他给出意见时,会思考斟酌后给出自己的回答,没有表现出敷衍。
通话持续了三四分钟的样子,薄亦淳那边似乎有事,很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不久,服务员便推着餐车进来上菜。
程径澜先给乐毓盛了碗汤,然后用公筷给乐毓夹了块了店里的招牌秘制鱼。
“这个鱼刺少,味道也挺特别的,试试看。”
程径澜说完,并未立即动筷,而是看着乐毓拿起筷子,仔细地扒开鲜嫩的鱼肉,确定没刺后,才开始吃。
在某些方面,乐毓总是格外的认真和谨慎。
例如吃鱼这件事。
乐毓其实不怎么吃鱼,很多时候就算桌上有鱼这道菜,哪怕看起来再美味,她也不会主动去碰。
不过,她并非不喜欢吃鱼,只是小时候吃鱼被鱼刺卡过,当时卡住的鱼刺并不大,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她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直到喉咙发炎溃脓,到十分危险的程度才被张妈妈发现送去医院。
乐毓对那次的事情记忆很深刻,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被卡住的感觉,所以,从那之后,她就从来不会主动吃鱼。
程径澜出生于南方靠海的城市,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鱼。
所以,两人在一起后,乐毓虽然没说过自己不吃鱼,程径澜还是看出来了。
但程径澜并没有因为乐毓不吃鱼,就不吃,反而会刻意让鱼这道菜更多出现在乐毓面前,还会主动给乐毓碗里夹。
这时候,乐毓并不会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只是会露出几分抗拒和为难,然后动筷将整块鱼肉里里外外扒开,确定所有鱼刺都挑干净后,才会吃进嘴里。
吃到她喜欢的口味时,还会露出明显地满足。
乐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她喜欢,但因为有过不好的经历被她舍弃,她便再也不会碰一下。
可如果像逼迫她吃鱼这样,最后,她是不是也可以接受呢?
然而遗憾的是,乐毓这次吃完那块鱼后,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满足之色。
“不好吃吗?”程径澜问了句,“我记得味道还可以,你应该会喜欢才是。”
说着,程径澜夹了块鱼尝了尝,跟上次来吃的时候味道没差。
鱼肉很嫩,鲜而不腥,里面加了薄荷和柠檬,吃起来很清爽。
乐毓:“没有。”
她没再碰过那盘鱼。
吃完,乐毓放下筷子,程径澜也跟着停下。
其实,程径澜几乎没怎么动筷。
乐毓看向他,说:“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不吃鱼,但是每次你都会给我夹。”
程径澜:“你可以拒绝。”
乐毓顿了下,说:“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虽然有一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程径澜又说:“你并不是不喜欢吃。”
“可是和吃鱼的麻烦比起来,那点喜欢就没那么重要了。”乐毓说完,又停顿了下,“程径澜,之前你说我背叛了你,但先放手的是你,不是我。在你心里,我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又飘起了雨。
乐毓在雨中恍惚走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折回到餐厅下面的停车场,驱车回研究所。
雨虽然不大,但乐毓淋了太久,加上室外太冷,她衣服穿得不多,所以还是有点小感冒。
睡前吃了点药,没见好,第二天反而头昏沉沉的,鼻塞喉咙钝痛,持续两三天没好。
周四这天下午,乐毓刚准备下班,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白底黑色线条简笔卡通猫头像。
申请备注:乐小姐,我是宋蕴绯。
乐毓扫了眼就退了出来,并未通过对方的申请。
但很明显,宋蕴绯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弃,第二天,宋蕴绯又发起了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乐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当面跟你谈谈。可以吗?
乐毓通过了。
宋蕴绯很快发了消息过来:【乐小姐,没打扰到你吧?】
乐毓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响了片刻,才接通。
“乐小姐……”
“第一次申请我没通过,你就该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打扰了。”乐毓淡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宋蕴绯被乐毓的话堵得滞了数秒,“乐小姐,我只是想跟你谈一下……蒋先生的事。”
乐毓:“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谈?”
宋蕴绯沉默了片刻,说:“跟蒋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乐毓:“现在知道了?”
“……嗯。”
宋蕴绯深吸了口气,“乐小姐,我只是想跟你说声抱歉,不管我是有意无意,我都伤害了你。我已经决定跟蒋先生分开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祝你们幸福。”
话毕,宋蕴绯挂断电话。
乐毓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放空了片刻,才开始忙碌起来。
—
乐毓语音电话拨过来的时候,姚若彤就在宋蕴绯旁边。
其实,宋蕴绯是打算当面跟乐毓道歉的,却没想到乐毓直接打了过来。
以至于宋蕴绯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乐毓,听着响起的铃声慌了神。
还是姚若彤帮她按下的接听键。
挂断后,姚若彤看着眼眶通红的宋蕴绯,心情有些复杂,“你真要跟蒋慕周分手啊?”
宋蕴绯趴在桌上,看着墙上几只干玫瑰出神,“不分手能怎么办?他已经结婚了。”
姚若彤反驳道:“可是这也不是你的错啊,你又不知道他结婚了,过错方是蒋慕周。你把第一次都给他了,凭什么责任还让你来担?”
宋蕴绯眼泪瞬间滚落,她快速将头埋在双臂里,挡住自己狼狈的脸。
“绯绯……”
姚若彤还想说点什么,但见宋蕴绯这样难过,又把话咽了回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宋蕴绯哭了会儿,情绪平复一些后,就编辑了条信息发给蒋慕周,然后将蒋慕周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
蒋慕周电话打过来时,是一个小时后。
宋蕴绯没接,把蒋慕周的电话号码拉黑,将手机关机丢在桌上,往背包里装了几本书去了图书馆。
姚若彤问:“绯绯,你去哪儿?”
“图书馆。”
宋蕴绯丢下三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了。
姚若彤叹了口气,继续玩游戏,但担心宋蕴绯,也不怎么玩得进去,最后被队友连番轰骂后,索性挂机退出了游戏,打算去图书馆陪宋蕴绯。
姚若彤带上平板,决定去图书馆看小说,刚到楼下时,就看到一辆很眼熟的车。
她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徐徐降下。
看到车内坐着的人,姚若彤并不意外,她冷声问:“你来找绯绯?”
蒋慕周:“她在寝室吗?”
“不在。”姚若彤哼了声,义愤填膺道:“蒋慕周,你把我们绯绯害得这么残,你还有脸来找她!”
蒋慕周淡声道:“我跟绯绯之间有些误会,我想跟她当面谈谈,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儿吗?”
“有什么误会?”姚若彤讽刺道:“误会你结婚是假的?还是误会你故意隐瞒绯绯你已婚的事实?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绯绯单纯好骗,觉得她可以随便被你玩弄欺负?”
姚若彤一顿疯狂输出,引来不少路过的同学侧目,其中一个是刚上完体操课的薛承恩。
原本她没打算理会的,可听到姚若彤的话后,她又觉得可笑得很。
于是她装出不经意的样子走上前,“姐夫?”
听到这话,姚若彤和车内的蒋慕周都循声看了过来。
“刚才看到车牌号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是姐夫。”薛承恩淡淡笑了下,然后看了眼姚若彤,“姐夫,你跟这位同学认识啊?”
触及宋蕴绯泠泠目光,姚若彤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
旁边还站了几个薛承恩的同学,看她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蒋慕周瞥了眼姚若彤,神色自若,勾唇道:“有事找这位同学打听下。刚上完体育课?”
他这话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真较真起来,还有解释的余地。
薛承恩淡淡嗯了声,问:“我姐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蒋慕周说:“有时间你可以多去看看她。”
薛承恩说了声好,又问蒋慕周什么时候离开,说家里司机今天有事没办法来接她,能不能载她一程。
蒋慕周自然不会拒绝。
姚若彤被晾在一边听了会儿,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薛承恩见姚若彤走了,才拉着同学回寝室换衣服,然后又火急火燎下楼上了蒋慕周的车。
薛承恩跟蒋慕周并不熟,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之前没想那么多,上车后才感觉如坐针毡。
离开学校有一段距离后,薛承恩便坐不住了,扯了个理由道:“姐夫,我突然想起约了朋友,先不回家了。你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朋友就在附近。”
蒋慕周看了她一眼,掀唇笑道:“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姑娘不太安全,我已经跟你姐说了,要把你平安送到家。”
薛承恩:“……”
将薛承恩送回薛家后,蒋慕周又去了趟大学城,不过仍旧没见到宋蕴绯。
周六,宋蕴绯要去酒吧兼职,蒋慕周才堵到人。
“你放开我!”
宋蕴绯甩开蒋慕周的手,面色冷淡又倔强,始终不肯正眼看面前的男人。
蒋慕周:“分手是什么意思?”
宋蕴绯唇紧抿了下,决绝道:“分手就是分手,还能有什么意思?”
蒋慕周:“我不同意。”
宋蕴绯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抬眸看着蒋慕周,冷笑道:“凭什么要你同意?是你欺骗了我,你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宋蕴绯转开脸,将眼泪忍了回去,冷着脸道:“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既然结婚了,就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
说完,宋蕴绯就要走。
“绯绯。”
蒋慕周沉声叫住了宋蕴绯,问:“你确定要分手?”
宋蕴绯背对着蒋慕周停了片刻,然后抬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
薄家公布了薄亦淳和程径澜的婚期,定在了农历三月初九,请柬也在公布婚期后陆续发出。
蒋家也收到了薄家的请柬,但蒋家一直以来都很少跟外面的人走动,按照以往惯例,多半是礼到人不会到。
这次不同,请柬落在了蒋慕周手上。
车内,蒋慕周把玩着刚收到的结婚请柬,递给旁边的乐毓,“我们一起去?”
乐毓瞥了眼烫金的红色请柬,接过看了眼。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