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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会看着她。

    重症监护室内,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声响。

    蒋慕周覆着张妈妈的手背,弯腰轻声唤了声。

    上午还颇有精神拉着乐毓说了不少话,此刻却衰败得连吐息都困难不已。

    蒋慕周连续唤了几声,张妈妈眼皮才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只是那目光涣散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只手指勉强动了动,想要去握蒋慕周的手。

    蒋慕周反手握紧张妈妈的手,说:“张妈妈,我是慕周,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似是受声音的牵引,张妈妈眼睛缓慢动了动,转向了蒋慕周的方向,又过了片刻,微睁的眼睛中才有了些微波光。

    蒋慕周感觉手指被张妈妈攥紧了几分,而她微张着呼吸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蒋慕周又低下几分,将耳朵靠近张妈妈的嘴唇。

    乐毓是跟蒋慕周一起进来的,不过她离张妈妈要稍远一点,只看到张妈妈暗淡的唇在蒋慕周耳边轻缓动着,但说了什么,她却听不大清楚。

    蒋慕周神色并无异样,视线转向乐毓看了数秒,然后在张妈妈耳边道:“您放心,我会替您看顾好阿毓的。”

    听到这话,张妈妈嘴唇微弱的往上弯了少许弧度,然后眼睛又动了动,似乎在找些什么。

    “阿毓在这儿。”

    蒋慕周低语了声,然后让开位置,将乐毓推到张妈妈的面前。

    张妈妈一直在往乐毓的方向看,那双满是褶皱的眼睛不停颤动着,被蒋慕周松开的手指,在虚空中想要抓住什么。

    乐毓伸过手去,将她的手握住,张妈妈才停下,继而想去抓握乐毓的手,可她即便用尽所有力气,也没办法在握紧乐毓的手。  “……毓小姐。”

    张妈妈声音很弱很弱,几乎听不到声音,只能凭借口型判断,她在叫乐毓。

    乐毓脸色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半点表情,在重症监护室灯光的映照下,像是冬日的雪。

    乐毓反手握紧张妈妈的手,“我在。”

    张妈妈盯着乐毓看了很久很久,“……不、不要难、难过……好、好的……”

    话音落下,乐毓感觉到覆在她手上仅剩的那点微弱力气也散去了,她下意识更用力握住张妈妈的手,整个人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张妈妈。

    重症监护室警报声响起。

    不会儿,医生护士奔了进来,乐毓握着张妈妈的手不知被谁拽开,然后她的轮椅被推到了一边,跟着她又被推出了重症监护室,只能隔着玻璃看着医生进行又一轮抢救。

    这次没持续太久,十来分钟后,进行抢救的医生护士都停了下来,之后,又将连接在张妈妈身上的各种仪器一一撤掉。

    又一阵后,有医生先从里面出来,看着外面等候的家属,露出几分遗憾的伤感。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乐毓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只目光还静静看着重症监护室里已经被白布遮盖的病床。

    医生见状,没再说什么,抬脚离开了。

    蒋慕周盯着乐毓看了会儿,拿出手机给秦严拨了个电话,让秦严联系殡仪馆。

    至于其他事情,还需要问过乐毓的意见才能操办,但现在乐毓明显没心思去应付这些。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从乐毓跟张妈妈说了“我在”两个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但也并无任何过激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

    肖河看了眼房间的方向,不太放心,“蒋总,毓小姐没事吧?”

    蒋慕周刚接听完一个电话,听到肖河的话后,眉心微不可察拧了下,想起张妈妈最后跟他说的几句话。

    沉默数秒后,说:“你去休息吧,我会看着她。”

    肖河并不是太相信蒋慕周的话,但想了想,人家是夫妻,她又有什么立场去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蒋慕周在外面坐了几分钟,才推门进房间。

    房间只进门处亮了一盏昏黄的灯照明,安静中显得有些冷寂。

    乐毓平躺在床上,不知有没有睡着。

    蒋慕周走到床边,才见乐毓睁着眼睛,眼神有些空洞盯着天花板的方向。

    “在想什么?”

    蒋慕周在床边坐下。

    听到声音,乐毓眼睫毛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她偏转视线看向蒋慕周,声音干涩问:“张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蒋慕周顿了下,勾唇道:“她让我们好好过日子,让我照顾你。”

    乐毓从蒋慕周脸上移开视线,不知有没有信他的话。

    蒋慕周问:“要吃点东西吗?”

    乐毓整天下来就吃了一碗口蘑面。

    中午的时候,肖河问过她要不要吃点东西,但乐毓那时候并不觉得饿。

    晚上在医院那阵倒是觉得饿了,可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现在已经饿过了,胃部已经没了感觉。

    “不用。我想睡了。”

    乐毓觉得有些累,不想说话,呼出一口气息后,便闭上了眼睛。

    蒋慕周没再出声,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等乐毓呼吸平缓,他才起身出了房间。

    乐毓起初睡得很沉,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像是踏空了般,身体往下坠去,许久后,“咚”的一声响,她掉进了水中。

    那水很深,脚踩不到底,还冷得刺骨。

    乐毓只感觉冰冷的水,从她口鼻耳,不断往她身体里灌,她想要挣扎浮出水面,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将她淹没的水变成了火,她在火中被炙烤着,烤得她大汗淋漓,皮肤刺痛,连身上的骨头都在痛。

    乐毓就在这种难捱的疼痛中醒了过来。

    她皱着眉看着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但身上的疼痛却是真实,全身浸湿的汗也是真实的。

    乐毓抬起酸痛不已的手摸了下额头,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来雾城半个月,已经是第二次发烧了。

    乐毓迷迷糊糊想着,掀开被子下床,打算找点退烧药来吃。

    可刚站起来,头晕眩,双腿就发软,又跌坐在了床上。

    这一动作,又让乐毓有些反胃想吐。

    乐毓缓了会儿,正要再次站起身时,蒋慕周推门走了进来。

    见乐毓双手撑着床,闭眼微仰着头,紧蹙眉头的样子,不由立即走了过来。

    “怎么了?”

    蒋慕周摸了下乐毓的脸,摸到一阵冰凉的湿润,再贴紧一点后又能明显感觉到皮肤下面散出的热度。

    他语气微沉:“又发烧了?”

    乐毓“嗯”了声,“能让肖河去帮我买点退烧药吗?”

    蒋慕周伸手揽住乐毓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掏出手机给肖河拨了个电话过去。

    十来分钟后,肖河就把退烧药送了过来。

    乐毓吃了一颗,效果并不怎么好,温度只降了少许,身上的肌肉骨头更是疼得她辗转反侧。

    过了几个小时,蒋慕周又喂她吃了一颗,钻骨头的酸疼才稍稍缓解。

    第二天早上,乐毓体温才降下来,维持在低烧状态,人昏昏沉沉睡着。

    蒋慕周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趟,让肖河在房间守着,下午回来时,乐毓还没醒。

    “她中午吃东西了吗?”蒋慕周问肖河。

    肖河:“没有。”

    蒋慕周没说什么,联系酒店点了一份口蘑面,让送到房间来,然后去房间看乐毓。

    乐毓已经醒了,坐在床头发呆,听到响动后,视线下意识朝进来的蒋慕周看去,只是那目光没有焦点,并无意识。

    蒋慕周在床边坐下,用手背贴了下乐毓的额头,已经不烧了。

    他问:“身上还痛吗?”

    乐毓摇头,“不痛了。”

    蒋慕周:“我点了一份口蘑面,待会儿把它吃了。”

    “好。”

    乐毓很平静答应了。

    蒋慕周沉默了一瞬,说:“有些事想跟你商量。”顿了下,又补充道:“张妈妈的事情。”

    乐毓目光转向蒋慕周,她嘴唇轻抿着,过了会儿,问:“张妈妈现在在哪儿?”

    “在殡仪馆。”蒋慕周答完,又是一顿,“你是打算带张妈妈回江城火化,还是直接在雾城火化了带她回江城?”

    乐毓指尖无意识动了动,看蒋慕周的眼神有一瞬怔忪,像是没明白他的话。

    但蒋慕周知道,乐毓是听明白了。

    只是还没办法接受。

    “嗯……”半响后,乐毓才发出声音,“她说,她想留在雾城,这里是她的根。”

    说到这儿,乐毓又是长久的沉默。

    蒋慕周没说话。

    “我尊重她的想法。”乐毓垂下眼帘,眉头拧了下又松开,“就让她留在雾城,不带她回江城了。”

    蒋慕周:“好。”

    秦严办事效率很高,当天就联系好了墓地,而火化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

    火化前,乐毓去见了张妈妈最后一面。

    蒋慕周想陪乐毓一起进去,乐毓拒绝了。

    乐毓进去就待了几分钟,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张妈妈闭着眼睛冷白却又安然的脸。

    出来时,她神色还是平静的,像是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下葬时间定在三天后。

    从殡仪馆离开后,乐毓连那微末的异样都没了,她跟蒋慕周提出要去见一个朋友,而蒋慕周在雾城还有不少收尾工作要处理,于是两人就在殡仪馆外分开了。

    肖河仍跟着乐毓。

    这段时间下来,乐毓也明白了,肖河只是保护她的安全,并不会干涉她的任何事情。

    何况,她也没办法避开肖河。

    一个小时后,乐毓到了济安医院。

    按照钟逸父亲发来的病房号,找了过去。

    “乐小姐,您来了!”

    钟逸父亲正要去打热水,刚好和门口的乐毓碰了个正着,见乐毓坐着轮椅,“乐小姐,你的腿……”

    “受了点小伤。”乐毓说:“我来看看钟逸。”

    钟逸父亲忙招呼乐毓进去。

    病房是单人间。

    钟逸母亲正在削水果,见了乐毓,也忙欣喜站起身,看乐毓的眼神都带着感激。

    “乐小姐,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钟逸母亲红着眼眶,朝乐毓鞠躬道谢。

    “你不用谢我。”乐毓说:“救他的是军方、警署,还有医院的医生,我也没做什么。”

    钟逸便是福利院失踪的那个少年。

    钟逸母亲忙道:“不不不,那位赵警官说了,你特地摆脱他帮忙找小逸的,要是没有你,我们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小逸。”

    说着,钟逸母亲看向钟逸,“小逸,还不快谢谢乐小姐。”

    钟逸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眉宇间藏了少许的戾气,双眸有丝丝猩红,像一只随时暴起的野兽。

    可看那张脸,却又不像是凶戾的长相,反而像是一个听话温顺的少年人。

    钟逸看着乐毓,脸上显出几分暴躁和不耐烦,最后像是极力克制什么,索性把脸背了过去。

    钟逸母亲有些许无措,红着眼睛解释道:“乐小姐,小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性格很好很懂得感恩的孩子,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突然脾气就暴躁起来,动不动就砸东西,动不动就对我们大呼小叫的。”

    乐毓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是什么创伤后遗症。”钟逸父亲抹了把脸,“我也不懂,乐小姐,你知道创伤后遗症应该怎么治吗?能治好吗?”

    乐毓没回答钟逸父亲的话,转而道:“我可以跟钟逸单独聊几句吗?”

    “毓小姐,不可。”

    不等钟逸父母开口,肖河先出声反对了。

    肖河看了眼病床上背过身去的钟逸,眼底带了几分警惕。

    听到肖河的话后,钟逸父母也不知该怎么办,这几天钟逸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让乐毓跟钟逸单独待着,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他们岂不是害了乐毓。

    乐毓回头看向肖河,“不会有事。”

    肖河明显不赞同,还想再说点什么时,乐毓用眼神制止了她,“有事我第一时间叫你。”

    肖河和乐毓对视两秒,没再说什么。

    钟逸父母叮嘱钟逸几句,跟肖河一道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