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蒋慕周确实很温柔,只是温柔得有些过了头,引得乐毓多次生出了不满。
“蒋慕周!”
乐毓咬牙瞪着蒋慕周,汗水将她的脸浸湿,凌乱又性感地贴在她的脸上。
蒋慕周目不错珠盯着她的脸,用沙哑的声音应道:“嗯?怎么了,老婆?”
深邃的眼眸中,除了浓稠的欲望,还有促狭和逗弄。
真是个恶劣的混蛋。
……
许是体力消耗,结束后不久,乐毓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蒋慕周还在睡。
两人各盖着被子的一角,分别睡在床两边,中间的距离几乎还能塞下两个人。
事实上,他们并不适合事后睡一张床,更不适合相拥而眠。
乐毓放轻动作下床,缓慢挪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天已亮,外面雾蒙蒙一片,可见度很低,一栋栋高楼,悬浮在半空,宛如仙境,空中楼阁。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乐毓还是感觉到几分震撼。
江城偶尔也会出现大天气雾,但存在的时间很短,太阳出来,很快就散没了。
身后响起窸窣响动。
片刻后,后背被暖热温清醇气息包裹。
“早。”
蒋慕周打了个呵欠,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的沙哑,在乐毓脸颊亲了下,便将下颌轻抵着乐毓左肩。
阖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呼出的气息萦绕在侧,乐毓觉得有些痒,不动声色往一边挪动了下脖颈。
蒋慕周几乎是立即追了过去,唇贴着乐毓颈侧蹭了蹭,发出邀请:“一起用早餐?”
早餐是在酒店餐厅用的。
蒋慕周给乐毓点了一碗口蘑面,自己则要了一份西式早餐。
汤底浓而不腻,带着口蘑的鲜味,面条软硬适中,这是乐毓到雾城后,吃到最合她口味的。
相比较而言,蒋慕周的西式早餐就不怎么合胃口了,又干又硬。
蒋慕周吃了几口,便没再碰了,刷了会儿手机,然后百无聊赖看着乐毓吃。
乐毓吃东西慢,而且吃得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吃的珍馐美味,而不是一碗面。
蒋慕周忽然问:“好吃吗?”
乐毓将嘴里的面咽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进而看到他面前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作的食物。
“还可以。”
“我尝下。”
乐毓顿了下,然后把面碗推到桌子中间,又将筷子放在碗上。
蒋慕周晃了晃手,“手疼,拿不了筷子,喂我。”
乐毓瞥了眼蒋慕周的手,大鱼际处,青了一块,还留有明显的齿痕。
是她昨晚咬的?
乐毓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蒋慕周见乐毓半响没有动作,幽怨控诉道:“昨晚我还喂你吃了一碗粥,你喂我一口都不肯,白眼狼。”
乐毓:“……”
两秒后,乐毓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送到蒋慕周嘴边。
蒋慕周勾唇笑了,抓着乐毓拿筷子的手,稳稳将面条吃了。
吃完后,评价道:“确实还不错。”
用完早餐,蒋慕周把乐毓送到医院,便离开了。
乐毓到的时间刚刚好,张妈妈醒了,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的样子。
“毓小姐,你忙完了?”
张妈妈躺在床上,说话还是显得有些费劲。
乐毓嗯了声,抓着她的手。
“别担心我,我没事的。”张妈妈牵动嘴角笑了笑,“毓小姐,我有话跟你说。”
乐毓:“你说,我听着。”
张妈妈仔细盯着乐毓看了很久,方才开口:“毓小姐,我不能跟你回江城了,我想留在雾城,这里是我的根。”
乐毓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半响后,她深吸了口气,抬头平静看着张妈妈,“好,我答应你。”
“谢谢毓小姐。”
乐毓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
说完,乐毓像小时候那般,将头靠在张妈妈胸口,“能做你的孩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张妈妈眼角滚出热泪,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乐毓的头。
“我想再见一面蒋少爷。”
“好,我跟他说。” 没多一会儿,张妈妈又难受起来,眼睛半张着不停颤动,张着嘴频繁出气,时而发出一声声痛苦长吟。
医生、护士进来,给张妈妈又上了各种仪器、设备,经历了近半小时的抢救,才平稳下来。
医生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现在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
乐毓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很平静:“我知道。”
医生没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乐毓沉默许久没说话。
“毓小姐?”
肖河唤了一声。
乐毓:“我没事。”
又过了会儿,乐毓拿出手机,给蒋慕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不过接电话的并不是蒋慕周。
“毓小姐,我是秦严,蒋总在忙。”
乐毓:“秦助理,麻烦你转告蒋慕周,请他忙完后来趟医院。”
秦严顿了下,答应道:“好的。毓小姐还有别的话需要转告蒋总吗?”
“没了。”
乐毓挂断电话,然后就这样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
秦严推开门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摆放着一张长方形桌,围着方桌做了十数人。
这些人中,有雾城各界的代表,也有来自联盟六大家族的。
如今局面有些僵持。
蒋慕周懒懒靠在椅子上,撩起眼皮看了眼长桌尽头坐着的男人,忽地勾唇笑了下。
他曲指叩了叩桌面,清脆声响,顿时蒋目光吸引了过来。
蒋慕周勾唇:“管总,你说两句呗。”
长桌尽头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交叠双腿,始终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经蒋慕周这一点,众人才又将注意力投向他。
六大家族之首,管家最年轻的当家人。
管骋和蒋慕周对视了一眼,冷峻的脸如刀斧雕刻,四两拨千斤道:“雾城有雾城的规矩,轮不到我说。只不过,大家今天聚在这里,也都是为了各方利益。”
是了,如今就是瓜分蛋糕的时刻。
谁都想多分点,但蛋糕只有那么大,最后是体面分好,还是四个头破血流,谁知道呢?
“搞这么麻烦干嘛?”
另一个打着呵欠的娃娃脸咕噜了声,“不如抽签呗,抽到谁就谁。”
“这……会不会太儿戏了,贺少?”
“儿戏吗?”被称作贺少的男人露出虎牙笑了下,笑眯眯道:“那就你呗,怎么样?”
那人眉梢先是流露出喜色,但随着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时又偃旗息鼓。
“贺少说笑了,我哪有这资格。”
贺少阴下脸色,语气淡淡:“资不资格还不是看是谁的狗。”
话虽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雾城辐射了整个西南一带,把自己的人推上台,也就在雾城掌握了主动权。
贺少是真的困,昨晚到雾城已是深夜,也没怎么睡好,加上最近遇到的糟心事,整个人都处于阴翳状态,看谁都不顺眼。
其实雾城这破事跟贺家也没什么干系,贺家的重心在东北一带,很少涉足西南,否则,也不会让他来赶这个场子。
这时,旁边一杯热水挪到面前。
贺少觑了眼,脸色又黑沉了几分,抬起屁股把椅子往后一挪,站起身道:“反正我就一个凑数的,你们爱咋滴咋滴吧。”
丢下这话,贺少起身大摇大摆离开了会议室。
正好于推门进来的秦严险些撞上。
秦严一顿,“贺少。”
贺少瞥了他眼,嗯了声。
秦严立即侧身让贺少先出去。
贺少这一闹,会议室的氛围更是倒了白热化的阶段。
秦严能明显感觉到弦已经拉伸到了极致,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秦严径直走到蒋慕周身旁,附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蒋慕周默了一瞬,朝秦严伸出手。
无需蒋慕周言明,秦严便将手机递到了蒋慕周手上。
蒋慕周也跟着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接了。
“张妈妈怎么样了?”蒋慕周走到玻璃墙边,看着高低错落的高楼。
雾已经散去了一些,但雾城的天,还是朦朦胧胧的,见不到一丝阳光。
“不太好。”
电话那边,乐毓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
蒋慕周问:“医生是怎么说的?”
“随时都有可能死亡。”乐毓平静复述完医生的话,顿了下,说:“张妈妈想见你,你可以来一趟医院吗?”
蒋慕周说:“我忙完过去。”
乐毓:“好。”
话落,电话便挂断了。
蒋慕周看了眼熄灭的屏幕,随手塞进口袋,转身正要回会议室时,却见先前出来的贺少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来一根?”
贺少递了根烟过来。
蒋慕周看了眼,接过烟,又觑了贺少数秒,“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贺少没答蒋慕周的话,点上烟兀自抽了起来,那张天生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染上了戾气和烦躁。
蒋慕周把玩着烟没抽,挑着唇观察着贺少。
那目光让贺少脸上的戾气更重了。
“操,看你大爷!”贺少骂了句。
蒋慕周笑出了声,“谁招你了?薄宴礼?”
贺少一脚踹了过去,“滚你爹!”
蒋慕周笑着躲开了,“我爹坟墓里埋着呢,要滚也只能滚骨灰盒。”
贺少笑骂:“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蒋慕周嘴角的笑散了几分,目视远方。
沉默一阵后,贺少问:“你觉得今天这局谁能胜出?”
蒋慕周:“反正不会是贺蒋两家。”
贺少转身靠在玻璃墙上,吐出一口烟雾,偏头瞧了蒋慕周片刻,问:“我听说谭家这出,有你的手笔?”
蒋慕周脸眸,“我就一个小角色,谈不上手笔。”
贺少“啧”了声,“装什么呢,你?”
蒋慕周笑道:“谦虚,懂不懂?”
贺少:“虚伪。”
蒋慕周:“美德,你不懂。”
贺少嗤了声。
一根烟抽完,两人一道回了会议室。
显然,在这会儿时间里,会议室内的各方代表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
最后雾城商会会长落在了唐遂勤。
会议持续了一天,根据各方利益调整了雾城在谭明韩担任会长时期的一些规定、条例。
毫无疑问,最后得益最大的还是管、盛、郑三家。
散会后,贺少勾着蒋慕周的背,两人一道离开,管、薄、盛几家的人,走在后面。
“晚上有什么安排?”贺少问。
蒋慕周抖掉肩上的手,“没安排。想找乐子,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个人。”
贺少:“谁?”
蒋慕周:“唐会长的儿子,要么?”
贺少想了想,摇头:“不要。我觉得你比较有意思,我跟你玩,蒋哥哥。”
“你可别这么叫我!”蒋慕周笑睇了他眼,戏谑道:“我不想被薄宴礼暗杀。”
贺少:“蒋慕周,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先把你暗杀了。”
蒋慕周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贺少:“算你识相。”
贺少跟着蒋慕周上了车。
听蒋慕周吩咐司机去医院,贺少笑问:“去医院干什么?怎么,来雾城把身体玩废了?”
蒋慕周懒懒回了句:“我废也是玩女人。”
贺少骂了两句,装死不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医院。
蒋慕周径直往重症监护室走去,贺少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心里窝着一肚子火。
早知道薄宴礼也来了雾城,打死他都不来。
要不也不至于跟着蒋慕周来这破医院打发时间,蒋慕周这厮,瞧着笑眯眯的,嘴里说不出一句人话。
蒋慕周到的时候,重症监护室里,医生、护士正在里面进行新一轮的抢救。
乐毓坐在轮椅上,隔着玻璃面无情绪看着。
在肖河看来,乐毓这一天下来,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蒋慕周看了眼乐毓,然后才看向重症监护室里进行抢救的画面,他安静站在乐毓身旁,也没开口说话。
贺少跟随而至,这才看到乐毓。
盯着乐毓打量了一番,心里隐约猜到几分,然后又看了眼重症监护室里,什么都没说,走到不远处设置的休息椅坐下,玩起了手机。
十来分钟后,医生护士再次从里面出来。
“病人很顽强,应该还有未了的心愿,有什么想说的,抓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