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泓济任警署总司这几年,态度一直含糊不明。”谭明韩说:“一方面不敢得罪我们,装睁眼瞎,另一方面又不肯上我们的船,故作清高。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还不清楚么?不就是怕哪天出事了,可以明哲保身。”
谭夫人皱眉思索了片刻:“乐毓的失踪跟小姝没关系,你说,她到底是怎么不见的?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谭明韩哼了声:“就算是贼喊捉贼,我们也拿他没办法不是?毕竟深究起来,昨晚的局是小姝组的,给蒋慕周老婆下药的也是小姝,蒋慕周要借此机会做点什么,我们明面上也不能阻拦,否则就得跟蒋家那边撕破脸——”
“有必要怕蒋家吗?”谭夫人心里也有几分疑惑。
比起管、盛、薄、贺、卓、郑这六大家族,蒋家要低调很多,甚至很多人都不太知道联盟还有个蒋家。
蒋家所深耕的行业一直在医疗方面,对其他行业并不涉足,也与其他家族往来不多。
所以,即便是知道蒋家的,对其家族内部深浅,也很难把握得准。
这也是谭夫人叮嘱谭映姝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的原因。
谭明韩其实跟谭夫人一样,对蒋家了解的不深,但他清楚,蒋慕周背后可不仅仅只有蒋家。
“你别忘了,蒋慕周名字里还有一个姓。”
谭夫人顿时明悟:“周?”
“都说经商的怕当官的,但在联盟内早就颠倒了,如今是六大家族当道。”谭明韩冷笑了一声,沉默少顷后,又长叹了声:“我们谭家到底比不上六大家族,对联盟够不上威胁,生或死,也就像雾城的雾,风吹吹日晒晒就散了。”
谭明韩夫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响后,谭夫人问出心中的猜想:“你觉得蒋慕周这次来雾城,是冲着我们谭家来的吗?”
“不好说。”谭明韩说:“蒋慕周年纪不大,人我却不太看得透。他在江城的事迹,我也听说过不少,风流归风流,大小事倒也从不含糊。否则,我也不会想让他成为我谭明韩的女婿。”
谭夫人又将晚上谭映姝遭遇的事情告诉了谭明韩。
谭明韩听到一半,就从谭夫人腿上坐了起来,阴沉着脸道:“蒋慕周这混账东西,竟然敢这么对待我谭明韩的宝贝女儿,信不信我让他有来无回!”
“你能不能冷静点!”谭夫人拍了下谭明韩,“你刚还说蒋慕周名字里还有一个姓,怎么自己先激动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谭明韩捶了下床,“小姝可是你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才生下来的,蒋慕周竟然如此糟践我她,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灭了他!”
谭夫人轻轻抚着谭明韩的胸口,目光沉静:“这事也急不来,需要仔细琢磨一番。”
谭夫人沉吟片刻,又说:“我们要尽快找到乐毓才行,不能让蒋慕周的人在雾城继续找下去。”
谭明韩吐出胸口的不快,“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就看能不能赶在蒋慕周之前……”
当晚,整个雾城就暗潮汹涌起来,各方势力开始在在全城范围内搜找乐毓。
天将亮时,乐毓被肖河叫醒。
“毓小姐。”
乐毓刚睡沉,看到床边站着的肖河,登时怔了下。
“毓小姐,很抱歉,因为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我就直接开门进来了。”肖河解释道。
乐毓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肖河:“警署的人正在搜查这间酒店。”
乐毓:“找我?”
肖河:“找你自然犯不着明目张胆这么大阵仗,警署的说法是在找一穷凶极恶的罪犯。”
乐毓:“你的意思是,明面上是搜查罪犯,实际上是为了找我。”
肖河:“嗯。”
乐毓有些懵,虽然她知道蒋慕周打算用她的失踪来做文章,但她也没料想到自己比罪犯还要来得重要。
乐毓:“现在要怎么做?”
肖河:“警察封锁了酒店,走不了。毓小姐,我需要给你换张脸,以及这张脸的身份信息你需要记一下。” 乐毓还没能理解“换张脸”的意思,就见肖河从化妆箱里掏出一盒粉末倒入碗里,又加了些水,像是和面一样,揉成了类似粘土一样的东西。
然后,肖河拿出几张各个角度拍摄的照片,比照着照片中的脸,将“粘土”一块块往乐毓脸上粘贴、按压。
而换上的这张脸,叫姜迎,二十六,江城人。
三天前从江城乘坐飞机到雾城旅游,不巧刚到雾城就病了,所以这两天姜迎都待在酒店房间养病。
换脸完毕,肖河递了镜子给她。
乐毓看着镜中那张刚换上的脸,有些惊讶,没想到肖河还有这样的手艺。
她问:“这就是易容术吗?”
“算是吧。”肖河说:“时间太紧,只能做到这样,应付警署的人没问题,不过懂这方面的应该很容易看出来。”
乐毓有些好奇:“有不容易看出来的吗?”
肖河:“有。”
乐毓:“可以到什么程度?八九分,还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肖河停顿了下,似乎又觉得不准确,纠正道:“只是脸。一个人有很多个性特征,我们大多数时候辨认一个人,并不只是通过长相。”
乐毓想了想,“所以,没有人可以完美易容成另外一个人?”
肖河面露迟疑,半响后给出回答:“很难。”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
很难,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呢?
肖河离开不久,酒店经理及随行工作人员就带着数名警官搜查到了3204房间,也就是乐毓所在的房间。
两名警官核查了姜迎的身份证件及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另外三名警官则进了房间搜查。
如肖河说的那样,警署的人并没有发现问题,搜查完乐毓房间,便开始搜查对门的3205。
即便3205并无客人入住,警署的人依旧让酒店经理开门进去仔细查看。
之后两天,乐毓一直待在房间里,肖河每天会准备食物送到房间,每天都能跟张妈妈通一次视频电话,但两次蒋慕周都没在,而是通过秦严的手机。
这两天蒋慕周更没出现过,乐毓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肖河除了一日三餐及与张妈妈通视频电话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在乐毓面前,更遑论从肖河嘴里探听外界消息。
乐毓算了算时间,蒋慕周说的三天已过,距离五天也只剩下两日。
不知这两日能不能顺利过去。
乐毓合上书,准备关灯睡觉。
门铃声倏然响起。
乐毓动作一顿,下一秒她离开下床穿上鞋,又将进入酒店那天穿的外套披上,然后才走到门口,打开可视门铃看了眼。
门外站着的是肖河以及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两人神色都颇为冷肃,还带着几分紧迫。
乐毓打开门,未来得及开口,肖河便伸手拽着她走,简短说了句:“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乐毓没有问原因,只是加快脚步跟着肖河进了电梯。
进电梯后,跟肖河一起的男人拿出张卡在电梯感应出刷了下,然后按了b3。
难怪蒋慕周会带她来这家酒店,难怪那晚肖河能及时知道警署搜查酒店的消息。
电梯到了负三层,三人从电梯出来,电梯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乐毓被安置在了后排的中间,而肖河和跟他一起的男人则分别坐在她两侧。
副驾上也做了个男人,同样是生面孔。
车驶出负三层,肖河才稍稍放松下神经去看乐毓,“毓小姐,你的位置暴露了,所以我们要带你立即离开。”
乐毓问:“是警署的人?”
肖河摇头:“不是。”
乐毓心里有些微疑惑,毕竟这两日她没出过酒店房门,除了前两天来搜查的警官和酒店工作人员,也并没有见过其他人。
那么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车辆忽然一个急拐,乐毓受惯性作用,直接往肖河那边猛撞了过去。
“坐稳了。”
司机提醒。
紧跟着车辆猛然加速,乐毓还没来得反应,后背又顶在椅子靠背上。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抓紧安全带,分出几分注意力看向窗外。
他们这辆车的两侧,两辆越野车正在提速追赶,还有一辆越野正紧随其后。
“毓小姐,拿好。”
乐毓回头,肖河往她手上塞了一把枪,是之前蒋慕周给她的那把。
肖河呼吸有些沉:“毓小姐,我们会竭尽全力保护你,即便是死。但敌众我寡,所以,想要活命,你也要有自保的本事。蒋先生应该教过你怎么用枪吧?”
乐毓给枪上膛,“教过。”
肖河看了乐毓一眼。
对于乐毓的反应,她其实有些意外。
不只是现在。
这几天乐毓在酒店的一举一动,以及那晚应付警署的搜查,都挺让肖河意外的。
大多数人在不确定的环境中,或多或少都会紧张不安,但乐毓没有。
她很冷静。
“嘭!”
一次猛烈的撞击,车辆在震动的时候往右边偏移了下,与右侧的越野几乎要贴上。
司机又一次踩油门提速,拉开跟两侧越野车的距离。
然而对方也着提速,同时抓住机会就往他们的车上撞,试图将他们逼停。
乐毓身旁的男人盯着窗外观察了会儿,说:“海哥,再拉开点距离。”
海哥没回答,但再一次提速,将两侧的车辆甩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
乐毓身旁的男人,降下车窗,将枪口对准了窗外,乐毓只听到很细微破开空气的声音,紧跟着就听到轮胎和地面激烈摩擦的刺耳声。
乐毓回头看了眼,越野停了下来,车头撞在了路边护栏上。
“漂亮。”
副驾的人吹了声口哨。
开枪打爆轮胎的男人却面无表情收回枪,将车窗关上。
另一边,肖河也试图找机会,阻停她那侧的车,不过对方有了准备,就很难找到第二次机会。
同时——
“注意!”
肖河低喝一声,手臂挡在乐毓身前,将她往座椅靠背的方向压去,然后嘭的一声,子弹击碎了肖河那侧的车窗,同时擦过前后排的中间,另一侧的车窗也应声碎裂。
“靠!”
副驾上那人骂了句,在后颈摸了下,一手的血,是被碎玻璃划伤的。
“我操你大爷!”
说着,他将副驾车窗全部绛下,“河妹,给我掩护一下。” 肖河没搭理他,但在副驾那人握着枪探头出去的时候,肖河将枪口对准旁边的越野开了几枪将车上的人逼回车内。
就在这时,副驾那人一枪精准打中了越野车一侧轮胎,越野车速度慢下来,他不忘又往另一侧的轮胎补了一枪。
副驾那人满意的对着枪口吹了下,回头看向乐毓:“毓小姐,我枪法如何?”
乐毓面上情绪不显,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甚至,握着枪的手都有些软。
寒风呼啸着从两侧破了的车窗刮进来,乐毓冷得有些抖,连说话都有几分不自然。
她问:“可以教我吗?”
副驾那人愣了下,“啊?”
乐毓忍着牙齿颤栗,说:“我想学枪,你能教我吗?”
副驾那人有些迟疑,正要回答乐毓时,目光一顿,又是一声粗口:“操!”
几声沉闷的响声后,车停在了路中间,紧跟着,前方等着的人,人手一把枪围了过来。
乐毓晃了晃有些晕眩的头,看着车外慢慢靠近的人,问:“如果我跟他们走,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动你们了?”
车内安静了一瞬。
肖河先反应过来:“不行。蒋先生交代了,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安全。”
“是么?”
乐毓勾了下唇,“难道不是蒋慕周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的吗?”
这话一出,车内又安静了片刻。
肖河嘴唇动了下,“毓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放弃了。
乐毓平静分析道:“你们死了,我也逃不掉,没必要做无谓牺牲。他们刚才没下死手,应该是想抓活的,我暂时死不了,可以给蒋慕周争取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