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慕周噙着几分薄笑,目光浅浅看着谭映姝,打断了谭映姝后面的话。
他语气散漫,听起来并无侵略性,但就是那淡淡的目光,让谭映姝莫名生出少许危机感。
但这少许的危机感并不足以让谭映姝退缩,毕竟这里是雾城,是谭家盘踞的地盘,哪怕是联盟那六大家族到了雾城,也要夹着尾巴礼让谭家三分的地方。
何况是不如六大家族的蒋家。
这么想着,谭映姝愈发觉得她更不需要顾忌什么,蒋家若想谈下雾城这笔生意,就绕不开谭家。
既然如此,就算她直接对蒋慕周霸王硬上弓,蒋家多半也会把蒋慕周洗干净亲自送到她床上。
“我们也是来用餐的。”谭映姝问:“慕周哥、宋小姐,不介意我们拼个桌吧?”
话是这么说,但谭映姝根本没给蒋慕周和宋蕴绯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到蒋慕周身旁坐了下来,而与她一道的男子,则在宋蕴绯身旁落桌。
“宋小姐好,我叫邓鸣!”那男人伸出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宋蕴绯。
宋蕴绯皱了下眉,并未回应邓鸣,然后又看向蒋慕周,绯色的唇轻阖了下,似乎想说什么,可视线瞥见蒋慕周身旁的谭映姝,最后又垂下眼帘。
邓鸣收回手,叹了声,轻慢笑道:“宋小姐看起来有些高冷,都不理人。”
谭映姝支着下颌瞧着宋蕴绯,像是观察动物园的猴子,“人家只是对你高冷,对慕周哥可一点都不高冷。”
说罢,谭映姝视线转动,对上蒋慕周瞧来的目光:“是吧,慕周哥?”
蒋慕周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不咸不淡笑着:“谭小姐,做人呢,还是要收着点,过于招摇是容易出事儿的。”
“噢?”谭映姝眨了眨眼,好奇道:“慕周哥,你告诉我,容易出什么事儿?”
蒋慕周没说话,和谭映姝对视了一瞬,目光转向宋蕴绯,“宝宝,这里有狗吠,不适合吃饭,我们换个地方好吗?”
宋蕴绯怔了下,旋即点头:“好。”
两人站起身要走。
“呵!”
谭映姝冷笑了声,倏然端起桌上的酒杯砸在地上,酒杯碎落四溅开。
“我没说走,谁都不准离开!”
谭映姝阴沉的眸子扫向宋蕴绯:“坐下。”
宋蕴绯脸色变了变,明显有些害怕她谭映姝,不过她也并没有按照谭映姝说的坐,而是又一次蒋目光投向了蒋慕周。
先前谭映姝端起酒杯的时候,杯中的红酒晃出少许溅在了蒋慕周的手上,蒋慕周拿起桌上的餐巾,低着头认真地擦拭着。
擦拭干净后,他将餐巾随手丢回桌上,这才慢条斯理开口:“怎么,我要走,还要经过谭小姐的准许?”
谭映姝对蒋慕周笑了笑,“慕周哥,我只是想跟你好好吃个饭,吃完,我就让你和宋小姐离开。”
蒋慕周垂眸,盯着谭映姝看了两秒,挑唇笑了下,慢悠悠道:“怎么办,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倒胃口,吃不下呢。”
谭映姝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豁然站起身,“蒋慕周,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给脸不要脸!别忘了你来雾城的目的,得罪了我,你以为能谈下雾城的项目?”
“谭小姐,太把自己当回事也是种病,早点去医院看看脑子吧。”蒋慕周说完,走到宋蕴绯身旁,搂着她的腰,说:“宝宝,走了。”
宋蕴绯神色仍旧不安,刚跟蒋慕周走了几步,十数人便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蒋公子,小姝脾气可不太好,我劝你还是坐下把饭吃完。”邓鸣好心提醒道。
其实他第一眼见蒋慕周就不喜欢。
除了张了副好皮囊,也就是个没本事靠家里的绣花枕头,也不知怎么就入了谭映姝的眼。
所以,瞧着蒋慕周在谭映姝面前低头,让他心里有一种舒爽的快感。
只是这快感并未维持多长时间。
一群身穿黑衣的男人,动作迅猛地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短短数十秒,便将谭映姝的人全部制服。
蒋慕周回头看向神色已变的谭映姝和邓鸣,勾起两三分浅笑:“谭小姐,我刚才提醒过了,做人呢,还是要收着点,过于招摇容易出事儿。”
“既然谭小姐想吃饭,那就把菜单上的都点上一遍,我请。”蒋慕周收回视线,“你们就陪着谭小姐把这顿饭吃完,吃干净,懂我的意思么?”
其中一名黑衣男人颔首:“懂。”
蒋慕周笑了下,跟着带着宋蕴绯离开。
上了车,宋蕴绯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低着头抿唇不说话。
蒋慕周摸了了下宋蕴绯头顶:“吓到了?”
宋蕴绯先是摇头,顿了下,又点了两下:“是有一点,那个谭小姐看起来很不好惹。慕周哥哥,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蒋慕周:“怎么会?她是冲我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蕴绯:“我……”
“别多想。”
蒋慕周刚说完,手机响了声,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对宋蕴绯道:“我有些事要处理,不能陪你吃饭了,我先送你回酒店。”
宋蕴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将宋蕴绯送回酒店,蒋慕周就驱车去了半山腰的别墅。
张妈妈今日几乎没下过床,躺累了就靠着床坐,坐累了又躺,明明也就一两日时间,整个人像是倏然间就缩小了一大圈,眼睛昏黄,脸色呈青黑色。
见到蒋慕周,张妈妈便张了张嘴,急切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身体太虚弱,急起来就有些喘不上气。
蒋慕周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胸口,“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张妈妈缓了半分钟,才开口:“慕、慕周少爷,毓小姐呢?我、我今天都没见着她。”
“阿毓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忙,暂时要离开几天。”蒋慕周说:“不过,阿毓说了,您要是想她了,可以跟她打视频电话。”
“原来、原来是这样。”张妈妈松了口气,说话仍旧有些费力:“我听说,昨晚毓小姐就,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我担心她,她出事。”
“阿毓不会有事的,我跟您保证。”
张妈妈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蒋慕周看了片刻,倏然伸手,牢牢抓住蒋慕周的手。
“慕、慕周少爷。”
“嗯。”
张妈妈:“您、您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蒋慕周收起了脸上的笑,神情认真:“您说。”
张妈妈手指用力,“我、我走了,您帮我,帮我照顾好,毓、毓小姐,可以吗?”
蒋慕周沉默了一瞬,郑重道:“好,我答应您。”
—
乐毓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连梦都没做一个,身体也明显比下午醒来好了许久。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出房间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女人,第一眼,乐毓只觉得有几分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过了两秒,乐毓才想起来,昨晚在酒店醒来,见到的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乐毓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准确来说,用女孩更合适。
因为女孩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乐毓觉得跟她差不多,甚至有可能比还小上两三岁。
留着短发,轮廓清晰五官锋利,皮肤偏黑,身形很板正,有一种英气利落的美感。
看起来有些冷,但气场又很内敛,像是一把收在鞘里面的剑,出鞘便势不可挡。
女孩儿说:“蒋先生要跟你通视频电话。”
“进来吧。”乐毓收起视线,转身进去。
女孩儿跟进去。
很快,蒋慕周便拨了视频电话过来,女孩儿将手机递给乐毓。
乐毓接过后点了接听,紧跟着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蒋慕周的半张脸以及坐在床上的张妈妈。
看到张妈妈冲着镜头笑的模样,乐毓突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二十几个小时没见,她忽然觉得有种陌生感。
乐毓看着手机,半响都没说话。
反而是张妈妈先开口叫她:“毓、毓小姐……”
乐毓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酸胀,“嗯。”停顿数秒,她才再次开口:“今天你感觉怎么样?”
张妈妈:“好多了。不用、担心我,你好好工、工作。慕周少爷在,我,没事。”
乐毓:“我会尽快忙完,回去接你。”
张妈妈:“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天凉,要穿多、多点衣服。”
乐毓点头:“不说了,你休息吧。”
张妈妈眼神又暗淡了几分,依依不舍盯着乐毓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乐毓先一步挂断了视频。
她将手机还给女孩儿,起身进了盥洗间,拧开水龙手,用力的搓洗着手。
直到手被搓得通红,隐隐有些刺痛感,她才停下来,怔然盯着搓破皮,渗着血丝的地方。
盥洗间的门被敲响。
乐毓拉开门出去。
女孩儿还未离开,又将手机递了过来。
乐毓看了眼手机屏幕,仍是先前拨过来的号码。
她又一次接过手机点了接听。
接通后,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会儿。
“还行吗?”蒋慕周先开口。
乐毓淡淡“嗯”了声。
蒋慕周:“我已经联系了雾城的医院,待会儿就送她过去。”
乐毓:“好。”
电话两端又安静了下来。
最后,乐毓挂了电话,回头将手机又一次还给女孩儿。
女孩儿接过手机,问:“毓小姐,需要给你叫一份晚餐吗?”
乐毓:“不用。”
她没什么胃口。
乐毓看了女孩儿两秒,“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孩儿答:“肖河。”
乐毓顿了下,问:“河水的河吗?”
女孩儿愣了愣,点头:“对。”
乐毓:“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肖河:“不用谢,是蒋先生吩咐的。我出去了,毓小姐有事随时叫我。”
乐毓点了点头,看着肖河离开。
—
谭家。
谭映姝已经吐过四五次了,仍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涌,眼前不断浮现那一盘盘怎么都吃不完的食物。
二十三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受制于人,被人捏着下巴往嘴里硬灌。
“好点了没?”
谭夫人拍着谭映姝的后背,心疼坏了。
谭映姝吐得脸色发青,眼睛发胀溢出生理泪,头发丝被吐出的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粘连在脸上,狼狈又萎靡。
“妈,我要蒋慕周和姓宋的贱人不得好死!”谭映姝先前有多喜欢蒋慕周,现在就有多恨。
她要将今天受到的屈辱百倍讨回来!
“你放心,有爸爸妈妈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去!”谭夫人凌厉道,拿毛巾给谭映姝擦了擦脸,看到女儿这幅模样,叹了口气:“跟你说了,让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你就是不听?”
谭映姝胸口又一阵翻涌,趴在水池上,又呕出一些秽物,平息半响才虚弱咬牙道:“我怎么知道他还带了人来雾城!”
谭夫人沉思了片刻,“蒋慕周带来的人,轻而易举就把你身边的保镖给制服了?”
谭映姝点头,又说:“那些保镖都是吃干饭的废物,一点都不顶用!我要把他们全部换掉!”
“不应该啊……”谭夫人皱眉低语。
谭映姝:“什么不应该?”
谭夫人回过神,没回谭映姝的话,说:“你先在家乖乖待两天,今天的事,我跟你爸爸来处理,势必要蒋慕周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谭家可不是随便欺负的。”
谭明韩回到谭家已是深夜。
谭夫人还未歇下,听到动静后,便走到门口迎接。
谭明韩脸色黑沉,绷得很紧,见到谭夫人后才稍稍松缓几分,“不是让你早点睡,不用等我吗?”
谭夫人结果谭明韩身上的黑色大衣,“有事跟你谈。”
谭明韩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随后才搂着谭夫人上楼回房间。
洗漱后,谭明韩躺在谭夫人腿上,谭夫人给他舒缓着头部,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谭明韩眉心锁紧,说:“蒋慕周的人正在全城搜找姓乐的那女人。”
谭夫人停下动作:“赵泓济呢,他不管吗?”
谭明韩冷笑,“他就是棵墙头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