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映姝找到蒋慕周的时候,蒋慕周正站在一片玻璃墙前抽烟。
薄薄的烟雾缭绕在侧,蒋慕周神情慵懒地看着窗外,像是半醉半清醒时的放空状态。
谭映姝停下脚步,远远看了片刻。
蒋慕周像是有所察觉,倏然转头朝谭映姝看了过去。
男人眉骨很高,山根和鼻梁也衔接得刚刚好,于是那双狭长的黑眸就显得格外深邃,即便是漫不经心看人,那双眼睛也像是带着钩子,轻而易举就能钓走他人的心魂。
倏然,蒋慕周嘴角勾起一抹笑,而后将指间的烟送到嘴里,薄唇轻轻咬住,另一只手拿着枚金色打火机,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打火机盖。
两人隔着段距离对视了片刻。
谭映姝也笑了起来,然后她抬脚走到蒋慕周面前,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说:“慕周哥,我喜欢你,你离婚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蒋慕周看着她没说话。
谭映姝也不急,她觉得男人都一个样,送到嘴边的肥肉没道理不吃,而且她自认长得比乐毓好。
“好不好嘛?”谭映姝手指在男人胸口轻挠了几下。
蒋慕周笑了下,低声说:“谭小姐的厚爱我心领了,我跟阿毓是不可能离婚的。”
谭映姝表情僵了一瞬,皱眉质问:“为什么不可能?难道我比不上她?”
蒋慕周转开视线:“自然不是。”
谭映姝:“那是为什么?”
蒋慕周拨动打火机盖的手指停住,似笑非笑:“阿毓是爷爷给我挑的妻子,谭小姐说为什么?”
谭映姝一怔,脑子快速运转起来。
虽然她对蒋家的情况并不太清楚,但也知道,蒋慕周父亲早逝,而他还有两个叔叔,还有几个堂兄弟。
豪门家族为了利益争斗、互相倾轧的事情并不少见,蒋慕周年纪轻轻单打独斗,自然需要有所倚仗。
而唯一能倚仗的,也就只有蒋家老爷子了。
所以,蒋慕周得听话,不能违抗蒋家老爷子的命令。
可她想不通,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就怎么入了蒋家老爷子的眼?
谭映姝想了想,柔声道:“慕周哥,我可以帮你,我是我爸妈唯一的女儿,以后谭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呵。”
蒋慕周笑了下,拨开胸口的指间,不紧不慢道:“谭小姐好像误会了什么。我这个人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自己拿。”
谭映姝见蒋慕周不为所动,心里生出几分愤怒,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低声下气,却不想蒋慕周竟然还不领情。
“蒋慕周,你别不识好歹!”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蒋慕周只淡淡看了谭映姝一眼,掐了手中的烟,迈开长腿径直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谭映姝还站在原地,胸腔被怒火焚烧着,半响后才回过神想起什么。
她拿出手机立即拨了个电话,问:“人找到了吗?”
电话里的男人迟疑回:“翻遍了,没找到人!”
谭映姝骂道:“废物!”
男人没吭声。
谭映姝:“蒋慕周回去了,你先绊住他,让其他人继续找!”
男人应了声,斟酌了下又问:“如果让蒋慕周发现了怎么办?”
谭映姝沉默了两秒,冷笑:“发现了又怎么样?这里是雾城,是我们谭家说了算。出点儿意外,死个把人,不很正常的事么?难不成蒋家要为了这么个女人跟我们谭家翻脸?”
她可听说了,蒋慕周这次来雾城,是为了跟谭家谈合作的。
挂断电话,谭映姝在原地又站了几分钟,回到大厅的时候,蒋慕周正在追问乐毓的下落。
谭映姝施然笑道:“怎么了这是?”
“蒋太太不见了。”有人低声向谭映姝解释道。
谭映姝朝某处看了眼,“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该不是蒋太太喝多了醉倒在哪儿了吧?其他地方都找了吗?”
有人回:“都找过了,没人。”
谭映姝想了想,“那也许是蒋太太有事自己先走了。慕周哥,你给蒋太太打个电话问问?”
蒋慕周静静瞧着她一会儿,拎起身旁的一个包,说:“她手机在这儿。”
谭映姝顿了下,“慕周哥你也不用着急,我让大家都帮忙找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蒋太太的。”
蒋慕周淡笑道:“不麻烦谭小姐了,我刚刚已经报警了,警署的人很快就到。”
谭映姝笑了下,“噢,那也行,有警署的人帮忙,应该可以很快找到蒋太太。”
几分钟后,警署的人就到了,双方一番交涉后,便开始装模作样地开始找人。
不过这家娱乐会所内部并没有安装监控,所以乐毓失踪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客观记录。
只能兵分两路,一方面安排人四处寻找,场所内部找完再往外扩大搜索范围,另一方面通过在场其他目击者。
最后一个见到乐毓的,是一个叫彭成望的男子,说他看见徐瑾将乐毓带去了二楼。
于是警察又单独询问了徐瑾,徐瑾回答:“当时蒋太太喝多了,楼下又太吵,楼上有一些空的包厢,我是想带她去休息。我带蒋太太上去后,很快就下来了,然后一直在楼下大厅跟大家一起喝酒玩游戏。”
面对警察,徐瑾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有谭家在,这些不过是走个流程。
警察将在场的人一一询问完,并无任何线索。
时间已晚,蒋慕周打了个呵欠,明显没了耐心。
蒋慕周站起身,高大的身型无形中形成一种压迫感。
警长一顿,笑着走上前:“蒋公子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蒋太太就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会竭尽全力找到蒋太太的。”
蒋慕周看着他,勾着笑玩味问:“如果找不到呢?”
警长:“这……”
蒋慕周说:“我确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找我太太的事情就麻烦陈警长了。”
警长松了口气:“蒋公子说笑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蒋慕周:“陈警长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们一晚时间,明天早上我要见到我太太平安无事站在我面前,否则——”
后面的话,蒋慕周没说,抬手拍了拍警长的肩膀,抬脚走了。
陈警长看着蒋慕周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慌,他转身走向谭映姝,并不避讳在场其他人。
恭敬朝谭映姝点了点头:“谭小姐。”
谭映姝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既然蒋慕周交代了,那今晚你们就好好给我找,活的先送到我这里,死了就送给蒋慕周。”
陈警长:“好的,谭小姐。”
—
蒋慕周并没有回半山腰的别墅,而是去了长宁街以南的一家酒店。
拿出房卡开门进去,偌大的房间里,只浴室隐隐响起细微的水声。
蒋慕周盯着磨砂玻璃看了会儿,并未推门进去,而是走到沙发躺下,一只手臂垫着后颈,闭目养神。
不知过去多久,水声停了。
乐毓头发湿淋淋的,裹着浴巾从里面出来,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怔了一瞬。
回过神时,蒋慕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勾着唇角欣赏着她此刻的狼狈。
乐毓皱了皱眉,无端生出几分恼,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个回是指回半山腰那栋别墅,毕竟张妈妈还在那儿。
“放心,张妈妈有人照顾。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这儿。”蒋慕周从沙发上坐起来,朝乐毓招了招手,“过来。”
乐毓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过去,而是去冰箱里拿了瓶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
徐瑾给她的那杯酒里下了药,乐毓尝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剩下的酒她并没有喝,而是趁着徐瑾没注意,一点点倒掉了。
乐毓想知道徐瑾想做什么,于是便顺着徐瑾的计划昏睡,被徐瑾带到楼上的包厢。
进入包厢,乐毓就察觉到身体的些微异样。
那种感觉很熟悉,但又不太异样。
乐毓很快就意识到徐瑾想做什么,所以她在徐瑾离开后,就从包厢里出来,换了个包厢藏起来。
那杯酒虽然只喝了一小口,但药效还是挺强烈的,乐毓能感觉到全身都在发热出汗,身体也隐隐在颤抖。
当时要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因为她并不知道蒋慕周具体想做什么,又想让她做到哪一步。
就在她躲在暗处,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忽然有很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乐毓想起蒋慕周的话。
——遇到了,也不要手下留情,务必快狠准!
她握紧手里的枪,深吸了口气,在面前的帘子被掀开,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手里的枪已经被夺走了,并一气呵成卸了弹夹。
“反应有点慢呢,回去再多练练。”
蒋慕周带着一身酒气,正勾着笑看着她。
乐毓没说话,大口呼吸着,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儿,缓过来时,才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
蒋慕周伸手将她搂住,察觉到她身体过高的体温,眉头轻蹙了下,“还好吗?”
乐毓只摇了摇头,不只是说不出,还是不想说。
蒋慕周搂了乐毓一会儿,手轻轻抚着乐毓的后背,等她呼吸稍稍平缓了些,才再开口:“能走吗?”
乐毓想点头,却没来得及,蒋慕周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之后,乐毓便有些不清醒,只感觉全身像是被扔进火炉烤着,很想扒了蒋慕周的衣服,跟他酣畅淋漓做一次。
再后来,蒋慕周将她塞进了一辆车里,稍稍恢复意识后,她就已经在酒店了,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那女人见她醒来,交代了两句,留下一些补盐液便离开了。
乐毓感觉醒来后身体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只是身体内还是有些燥热,不住的冒汗,而外表又有些冷。
在蒋慕周到来之前,她已经洗了数次澡,矿泉水也喝了好几瓶,还是觉得干渴。
—
蒋慕周起身,走到乐毓身后,手隔着浴巾贴着乐毓的腰腹,低声问:“生气了?”
乐毓身体轻颤了下,“没有。”
推开蒋慕周的走,转身要走,蒋慕周顺势面对面,将她抵在冰箱上。
目光一寸寸颇有侵略性的扫过乐毓的脸,说:“你刚才抖了下,以前没见你这么敏感。”
乐毓看着蒋慕周近在咫尺的唇,下意识抿了下唇。
蒋慕周笑了下,“需要帮忙吗?”
两人对视许久后,乐毓拒绝了:“不需要。”
身体虽然还是难受,但也不是不能忍。
“为什么不需要?”蒋慕周靠近乐毓,气息贴着她的颈侧,低声诱惑:“阿毓,你明明很需要,何必强忍呢?”
乐毓脚趾不自觉绷紧,她偏头拉开距离,“蒋慕周,如果你还想我配合你把这出戏唱下去,就马上离开。”
蒋慕周顿了下,稍稍退开一些,伸手拨开她贴在脸侧的湿发,啧声道:“阿毓,你帮了我,我也想帮你。”
乐毓推开蒋慕周的手,他每一个碰触,都像是一个火星子,在身体上点燃。
“我不需要!”她忽然有些急促,目光像是结了冰的潭水,平静中带着刺人的寒:“蒋慕周,你能不能马上走?”
蒋慕周看了她一会儿,往后退开一步,然后说:“隔壁3206是我的人,你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她。”
话落,蒋慕周转身离开。
乐毓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感觉压在胸口的滞闷感慢慢散去,但身体还是难受,她把瓶中剩下的水喝完,又进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陈警长先联系了谭映姝。
谭映姝被电话吵醒,语气不太好,“人还是没找到?”
陈警长也颇为不解:“我差不多让人把那一片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人。”
谭映姝:“蒋慕周呢?他那边什么情况?”
陈警长说:“昨晚蒋慕周并没有回半山腰那栋别墅,而是住在市中心一家酒店。”
谭映姝:“酒店?”
陈警长嗯了声,犹豫两秒,说:“蒋慕周这次来雾城还带了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