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严,乐毓只怔了一瞬就恢复平静,不过她并没有开口,也没有请秦严进来的意思。
“乐小姐,蒋总吩咐我过来接您。”秦严说明来意。
乐毓默了一瞬,方才开口:“秦助,你应该知道,我已经跟蒋慕周提出离婚了。”
秦严职业性笑道:“抱歉,毓小姐,我是按照蒋总吩咐办事。”
意思是,无论乐毓跟蒋慕周离不离婚,只要蒋慕周吩咐的事情,他都会照搬。
以前念及秦严也帮过她,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会配合秦严,不让他为难。
但现在,乐毓不想那么做了。
她正要开口,身后却响起张妈妈的声音。
“是慕周少爷到了吗?”
乐毓回头,张妈妈挪着步子慢慢走了过来,双眼直往门外瞧。
“不是。”乐毓说:“是蒋慕周的助理。”
张妈妈走到乐毓身旁,打量着门外的秦严。
“阿姨您好。”秦严点了下头,“我是蒋总的助理秦严,蒋总吩咐我过来接毓小姐。”
乐毓看了眼秦严,眼神冷了两度。
秦严神色未变。
张妈妈察觉气氛有些僵,问:“秦先生赶时间吗?”
秦严答:“不赶。”
张妈妈热情招呼道:“那秦先生进来坐会儿吧,我跟毓小姐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吃午饭。你吃了吗?”
秦严回,吃了。
他没拒绝张妈妈的好意,抬脚进了房间。
乐毓没理秦严,去了房间继续在网上查询雾城人口失踪相关的信息。
房门没关,外面传来张妈妈和秦严的谈话声,声音不大,乐毓听不太清,但也没办法忽视。
又过了十来分钟,酒店工作人员才将午餐送到。
乐毓出去陪张妈妈吃饭,秦严仍在一边安然坐着,既不离开,也没有出声打扰。
用完午餐,乐毓看着张妈妈服了药,然后张妈妈说要睡会儿,乐毓陪着她进了房间。
乐毓想扶着张妈妈躺下,张妈妈坐在床边拉住了她的手。
“毓小姐,你不要嫌我多事。”
张妈妈神色有几分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
乐毓顿了下,在她身旁坐下,“你希望我去找蒋慕周?”
张妈妈低头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你,我知道现在很多观念不一样了,就算是一个人也能过得好。但如果有那么个机会,多个人相伴,心里多份牵挂,也总是好的,不是吗?”
乐毓最终还是跟秦严去了。
不是被张妈妈的话说动,乐毓只是不想让她为着这些事而操心、不安。
乐毓没问秦严去哪儿,不过她心里还是生出几分困惑。
她问秦严:“那位宋小姐是不是也来雾城了?”
听到这话,秦严似有几分诧异,从后视镜看了乐毓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答,乐毓也有了答案。
她又问:“既然如此,蒋慕周为什么还要我陪他去应酬?”
她跟蒋慕周的婚姻并没有公开,蒋慕周若是需要女伴,随便挑一个,何必非得是她。
秦严斟酌了两秒,说:“在蒋总心里,毓小姐才是蒋太太。”
乐毓有一瞬茫然,随即又像是豁然开朗般笑了下,她好奇道:“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
秦严一愣:“什么?”
乐毓没再说话。
车穿过长宁街,往北驶去,最后停在山腰一独栋别墅前。
秦严下车为乐毓打开门,乐毓下车跟随秦严进入别墅,跟着就有人带着她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宽敞的化妆间。
“晚上是一个小型宴会,毓小姐您先化妆,有什么吩咐便叫我。”
乐毓应了声“好”,秦严转身出去。
造型师先给乐毓做了全身护理,然后试了几件礼服。
最后选中了一款黑色抹胸样式的,裙摆上嵌了很多的亮片和碎钻做点缀,像是夜晚的星空。
选好衣服后,造型师才开始给乐毓化妆弄头发。
“毓小姐头骨很圆很饱满,五官生得比较周正,适合盘发把脸露出来。”
造型师站在身后,双手触碰乐毓的下颌棱角处,盯着镜中的乐毓一番打量。
“毓小姐觉得可以呢?”
做全身护理的时候,乐毓摘掉了眼镜,现在看镜中的自己有些微模糊。
她答:“可以。”
做妆造是个很费时间的事情,化妆、弄头发,前前后后用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造型师拿出隐形眼镜给乐毓戴上,看着镜中的乐毓,不由惊叹道:“毓小姐,您真漂亮。”
第一眼见乐毓的时候,似乎没从这张脸上看出特别的地方,很寡淡的一张脸,不抓眼。
上完妆后,像是换了一个人,头骨长得很好,五官比一般的亚洲女性立体突出,少一分则淡多一分则艳。
“谢谢。”
乐毓这才看清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的一张脸。
造型师:“毓小姐,您把礼服换上,我给您把腰再收一下。”
先前试的时候,礼服的腰部有点松。
乐毓起身跟随造型师去旁边衣帽间换礼服,换上好,造型师贴合着乐毓腰部的线条,将礼服用别针别住,准备拿针线处理下。
找了一圈才发现针线似乎没拿进来,叫了几声助理,外面无没人应。
“毓小姐,您稍等下,我出去拿针线进来。”
乐毓点了点头。
许是化了眼妆的缘故,乐毓眼睛觉得有些不舒服,她闭上眼睛缓了会儿。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乐毓以为是造型师拿了针线回来了,她并没有立即睁开眼。
直到裸露的后被忽然被一阵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骤然睁开眼睛,不期然撞入一双狭长漆黑的眸子。
镜中,蒋慕周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乐毓身后,黑发一丝不苟往后梳着,露出分明的轮廓和优越立体的五官。
他微低着头,眼眸往上抬起,与镜中的乐毓目光相对,在乐毓裸露的肩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乐毓睫毛轻翕了下。
蒋慕周抬起手,一只手轻扣着乐毓的腰,嘴角上挑,嗓音低沉:“很漂亮。”
乐毓抬手,轻轻按了下眼角,“造型师呢?”
“别动。”蒋慕周按住她的手,在乐毓耳侧说:“好像在找东西。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乐毓:“有点痒。”
“我看看。”
蒋慕周凑近盯着乐毓眼角看了看,“有点红,可能是过敏了,把眼睛上的东西擦掉吧。”
乐毓:“不用。待会儿就好了。”
以前化妆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坐了两个多小时,直接擦掉岂不是浪费。
蒋慕周没再说什么,而是又盯着镜中的乐毓,像是自言自语说:“好像差点儿东西。”
乐毓眼睛还是不太舒服,没理蒋慕周的话。
蒋慕周盯着乐毓看了会儿,视线忽然落在了她脖颈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衣帽间。
过了会儿,他单手拿了个方形的丝绒盒进来,打开丝绒盒从里面取出一条项链给乐毓戴上。
“像不像一轮圆月?”
蒋慕周微微弯腰,贴着乐毓的脸,与镜中的乐毓平视,手指点了点乐毓胸口的那个由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主钻和无数碎钻环绕的吊坠。
乐毓抬手摸了下胸前的钻石坠子,并未接话。
“咳。”
造型师拿着针线出现在衣帽间入口,出声提醒道:“蒋先生,毓小姐的礼服还需要处理一下。”
“知道了。”
蒋慕周又看了眼镜中的乐毓,在她脸颊亲了下,“我去外面等你。”
乐毓还是没理他的话。
蒋慕周顿了下离开。
造型师拿着针线上前,单膝跪在地上,拿着针线利落的处理礼服,笑道:“毓小姐和蒋先生感情真好。”
乐毓又低头看了眼脖颈上的项链。
她觉得并不像一轮圆月,月亮的光芒没有这般闪耀尖锐,会更淡更柔和一些。
冬日的雾城,不到六点,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乐毓披了件外套跟随蒋慕周上车,车沿着一条宽敞的车道一路往山上走。
约莫行驶了近一刻钟,车驶入一别墅庄园群,最后径直停在居中占地面积最大的那栋别墅。
车停下,候在门口接待的人立即上前相迎,拉开车门,扶着车顶请客人下车。
蒋慕周递出邀请函,然后接待的人恭敬引着二人往里面走。
偌大的厅内,灯光柔和,舒缓的乐调静静流淌。
蒋慕周和乐毓一进场,便吸引了数道目光,跟着,宴会的主人也注意到了二人。
稍作打量后,便撇下正在交谈的客人携夫人笑着迎上前来。
“蒋小公子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蒋慕周笑:“谭总这话说的让晚辈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能参加谭夫人的生日晚宴,是晚辈的荣幸才是。”他看向谭夫人,示意乐毓递上礼物,“谭夫人,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容颜常驻!”
谭夫人笑着接过礼物,打量了乐毓一瞬,“蒋小公子不仅长得俊,这嘴也跟抹了蜜一样,说的话都甜到了我心里。”
蒋慕周玩笑道:“谭夫人,谭总该吃醋了。”
谭夫人嗔了身旁男人一眼,“他敢!”
谭明韩哈哈笑了两声,“不敢不敢,不过人蒋小公子美人在侧,哪还看得上你。”
话题一转,谭明韩瞧向乐毓,“蒋小公子,还没请教,身旁这位小姐是?”
蒋慕周看向乐毓:“我太太,乐毓。”
听到这话,谭明韩夫妇脸上的笑明显僵住,过了几秒,谭明韩才勉强扯出几分笑来。
问:“蒋小公子结婚了?”
蒋慕周:“是啊,结了好几年了。”
谭明韩又看了眼乐毓:“以前怎么没听说?”
蒋慕周:“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特地对外公开过。”
“是么。”
谭明韩喝了口酒,沉淀了下情绪,招呼蒋慕周和乐毓往里面走,问候蒋慕周的爷爷和两位叔叔,跟着又带着蒋慕周介绍他与其他人认识。
谭夫人邀请乐毓去一边坐。
“刚听蒋小公子叫你阿毓,我也叫你阿毓可好?”谭夫人面容和善,盯着乐毓瞧了又瞧。
乐毓:“谭夫人随意就好。”
谭夫人端起酒杯抿了口,“阿毓第一次来雾城吧?”
乐毓:“嗯,是第一次来。”
谭夫人:“那这次过来可得跟蒋小公子在雾城多待几天,好好玩玩。雾城跟江城不大一样,还是有挺多好玩的地方,到时候,我让小姝给你们做导游。”
乐毓并不知道蒋慕周计划在雾城待多久,但这种场合也不可能直接拂人好意,只能点头应下。
谭夫人叹了声,笑着道:“之前听人说起过蒋小公子不少事情,原以为是个年少轻狂的后生,没想到年纪轻轻就结了婚,你们小夫妻感情这般好。”
这话乐毓没接,违心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谭夫人观察乐毓的反应,见她只是看向别处,神色无波无澜,一时间也拿不准两人关系到底如何。
谭夫人正暗自琢磨着,大厅里倏然响起一阵骚动,她回头看去,嘴角挂上一抹笑。
乐毓也顺着骚动的方向看去,只见旋转楼梯中段,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孩儿从楼上下来。
她有些不高兴的扫了圈楼下,然后目光锁定到谭夫人的位置,自乐毓脸上一扫而过后,便径直走了过来。
谭夫人站起身,等女孩儿走近后,放柔声道:“今晚乖一点。”
女孩儿哼了声,冷冷盯着乐毓,抬了抬下颌:“她谁啊?”
谭夫人顺着女孩儿看向乐毓,顿了顿,说:“她是蒋家小公子的太太。”
“蒋家小公子?”女孩儿眉毛一扬,声音也拔高了几度:“你说的是蒋慕周?”
谭夫人迟疑了一瞬,点头,又给女孩儿递了个眼神。
女孩儿像是没看到,又像是完全没当回事,“什么意思?他结婚了?结婚了还跟我相什么亲?”
“闭嘴!”谭夫人沉了脸色,低喝。
女孩儿往乐毓面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打量,眼神阴沉:“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抢男人!”
“小姝,不得无礼!”谭夫人上前一把拉住她,“阿毓,不好意思,小姝被宠坏了,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