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乐毓有一瞬怔然。
这是她第一次从乐昕嘴里听到与她生父有关的话,不过也就一瞬。
乐毓问:“那你为什么不趁早弄死我呢?”
其实,乐毓也很想知道,乐昕分明就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把她生下来。
乐毓并没有求死的意思,只是好奇。
“为什么?”乐昕呵笑,“你以为我不想吗?你就像是个毒瘤、像个怪物寄生在我的身体里,打都打不掉,我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生下你!”
乐毓看着乐昕眼中的憎恶和恨意,嘴唇翕动了两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乐毓觉得,乐昕挺可怜的。
那么恨她,却又不得不把她生出来,每天都能见着,见一次就恨一次。
这时,偏厅入口响起几道清脆声。
“聊完了吗?”
乐毓转头看去。
蒋慕周站在门口,曲着手指,保持着叩门的动作,目光落在乐毓脸上。
乐昕稍稍侧过身,背对着蒋慕周,调整情绪。
乐毓和蒋慕周对视了眼,没再说什么,抬脚朝蒋慕周走去,两人一道离开了偏厅。
蒋慕周找了个借口,并未留在乐家用晚饭,离开的时候,将张妈妈一并接走了。
回去的路上,乐毓开车,蒋慕周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张妈妈坐在后排神情有些恍惚忐忑。
到了悦锦上府,蒋慕周送乐毓、张妈妈上了楼,却没进门。
“我走了。”
乐毓看他一眼,并未说话。
张妈妈脸色顿时慌了起来,看了看乐毓,又看蒋慕周:“慕周少爷,这么晚了,您去哪儿啊?”
蒋慕周勾唇笑了笑,“约了朋友谈事儿,张妈妈,你跟阿毓先休息,不必等我。”
张妈妈听到这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您赶紧去,别让您朋友等。”
蒋慕周点了下头,又看了眼乐毓,才转身离开。
乐毓拿了双拖鞋给张妈妈换上,然后又将房间收拾了下,对依旧拘谨坐在沙发上的张妈妈说:“今晚你睡我的房间。”
“那毓小姐你睡哪儿?”张妈妈很是不安。
她从进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但也看得出,这套房子不大,估摸着最多两个房间。
而且,从屋内的摆设来看,房间里挺空的,像是不常居住,又或者说刚搬进来。
房间里也几乎没有男性的生活痕迹,联想到刚才蒋慕周离开,张妈妈很难不多想。
乐毓蹲在张妈妈跟前,抓住她的手,说:“书房有个沙发,可以展开当床,我睡那儿。”
说完,乐毓又去看她的腿,问:“腿是怎么摔断的?”
张妈妈:“从山坡上滚下去了,不过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不碍事了,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乐毓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挽起她的裤腿检查了下。
可能是当时没接好,又或者是接好了没有好好修养,导致骨头又有些错位,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乐毓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再看看。”
“不用、不用!”
张妈妈连忙把裤腿放下去,又去抓着乐毓的手握在手心,细细摩擦着,看着乐毓的眼睛却红了。
她垂眸低泣:“毓小姐,我这次过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乐毓伸手抹去张妈妈脸上的眼泪,说:“没有。你能来,我很高兴。”
张妈妈自责道:“是我没用,毓小姐,是我没有……”
乐毓不会说好听的话安慰人,只是陪在一旁,在张妈妈掉泪的时候,给她擦去眼泪。
等张妈妈情绪平复下来,乐毓去厨房煮了点面条给张妈妈吃。
张妈妈看到热腾腾的面条,又有些想哭,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毓小姐都会自己煮面了。”
张妈妈离开乐家的时候,乐毓十八岁,刚离开乐家去南城上大学,那时候乐毓别说煮面了,连厨房都没进过。
看到乐毓会煮面,已经能照顾好自己,张妈妈骄傲的同时,又心疼不已。
她不知道这些年,乐毓是怎么过来的。
乐毓说:“我只会做些简单的,可能不会很好吃,你多少吃点垫垫肚子。”
张妈妈:“你呢?不吃吗?”
“我还不饿。”
乐毓确实不怎么饿,也没什么胃口。
看着张妈妈把一碗面吃完,乐毓把碗拿去厨房洗了,然后才带张妈妈洗漱休息。
看到张妈妈躺在床上,乐毓才转身离开房间。
“毓小姐。”
张妈妈叫住了乐毓。
乐毓回过头。
张妈妈神色有些犹豫,问:“毓小姐,你跟慕周少爷是不是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乐毓:“不是。是我跟蒋慕周之间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张妈妈抿了抿唇,浑浊的目光还是写着不安,“毓小姐,我知道我没资格多嘴,不过我还是想说两句。我看得出慕周少爷人挺不错的,对你的事情也很上心,既然有这个缘分,就好好珍惜,错过了想找回来就难了。”
乐毓听完,没说什么,转身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乐毓刚醒就听到外面隐约有说话声。
她起身出去一看,蒋慕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岛台边,跟在厨房忙碌的张妈妈闲话家常。
瞧着,氛围还挺融洽的。
乐毓皱眉看了会儿,蒋慕周回过头来,勾唇对上她的目光,略显得意和挑衅。
“张妈妈,阿毓醒了。”
“醒了?”张妈妈欣喜道:“醒了就赶紧去洗脸刷牙,马上就能用早餐了。”
乐毓默默和蒋慕周对视了数秒,转身去洗漱,出来的时候,蒋慕周正把早餐往餐桌上端。
张妈妈熬了粥,又就着冰箱里有的食材,随便弄了几个小菜。
蒋慕周早餐不太习惯吃这些,没吃多少。
乐毓倒是不紧不慢的,瞧着比往日吃得多。
张妈妈时不时瞧着两人,想起先前蒋慕周说的话,考虑一番后,她说:“毓小姐,慕周少爷说待会儿带我去医院看腿。”
乐毓一怔,又偏头看了眼蒋慕周。
蒋慕周靠着餐椅,挑着唇角看着她。
乐毓收回视线,“好。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
医院那边,蒋慕周早已安排妥当,乐毓带着张妈妈到了医院,便有专人接待,然后有专家医生面诊后,又立即安排了几项检查。
张妈妈进去做检查时,乐毓和蒋慕周在外面等着。
乐毓说:“你没必要做这些。”
蒋慕周玩味睨着她:“你都叫她张妈妈了,怎么说也算我半个丈母娘,怎么就没必要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张妈妈会怎么想我?难道你想让她知道我们要离婚的事,嗯?”
乐毓轻蹙了下眉。
蒋慕周这话明显带有威胁意味。
乐毓淡声说:“我没打算瞒着她。”
“既然没打算瞒着,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乐毓没解释。
安静了片刻,手机震动声响起。
蒋慕周拿出手机看了眼,点了接听,往检查室对面的窗户走去。
噙着笑,声音低沉:“气消了,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在哪儿?我安排人去接你。”
“我在医院,陪个长辈做检查。”
“好,我去接你,宝宝不哭了。”
“嗯,你先找个地方等我,我很快就到。挂了。”
蒋慕周挂断电话,走到乐毓身旁,“你陪张妈妈做检查,没问题吧?”
乐毓:“没有。你要有事就先走。”
“有事联系秦严,他会看着安排。”
“好。”
蒋慕周看了她眼,转身走了。
宋蕴绯是早上六点多的高铁到的江城。
从上次知晓蒋慕周跟乐毓并未表兄妹关系后,她跟蒋慕周就开始了冷战,期间,蒋慕周给她发过消息打过电话,不过她都没理会。
可这两天,蒋慕周没再发消息打电话过来,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宋蕴绯在高铁站外等了近四十分钟,蒋慕周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