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从病房中出来,外面已恢复平静。
领队再次检查,顺便让人听了适才屋里监听到的录音。
确认没什么差错才放她离开。
护士在他们的注视下,镇定自若进医生办公室汇总记录,半小时后,下楼去地库。
三两分钟,一辆奥迪在她面前停下,里面坐着一位身穿黑西服的男人,眉目英俊,气场强悍。
她坐进后排,脱下白大衣,将衣袖翻出,靠近胳膊内侧的位置,赫然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他要除文,拦下,找纪明尹。
男人捏着那块布料,用力一扯,团进口袋,驶离医院,在路口让护士下车。
逐渐消沉的夜幕,他一路向西出市。
……
陈清从西马胡同出来后,找了一家咖啡店等严柏青来拿文件。
她和万丽虹聊得没有很顺畅,万丽虹不知是心虚,还是有顾虑,只搂着她哭,半句有用的都没说。
不过,她基本确定,万丽虹知道什么。
一杯果汁见底,路边泊了一辆宾利,没熄灯。
严柏青卸任后回到严大公子的身份,不用再刻意低调,出手也大方,听袁卉说,他给章韵的分手费,是一套八位数的珠宝,以母亲病重没心情谈情说爱的理由,体面结束了这段感情。
章家固然有地位,可章部长的身份不允许在金钱上过分张扬,圈子里都说章韵赚大发了,有几个胆子大的二代小姐,说以后靠和严先生谈恋爱赚分手费就能发家。
陈清没上车,站在台阶上,敲了敲车窗。
严柏青面容在路灯的照射中温和得不像话,“早知道信使是清儿,我早些结束会议。”
她笑,将文件递进车窗,“任务完成,我回学校了。”
“上车,我送你。”
“这会儿堵车,旁边就是地铁站,不用麻烦了。”
严柏青向后望了望。
特意选在地铁站附近,又特意选在晚高峰最严重的时段见面,
他笑出声,语气揶揄,“医院见过之后,清儿要跟我保持距离了?”
“你是璟言师哥,该避嫌的,我不喜欢流言缠身的滋味,严先生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应该能理解。”
严柏青渐渐不笑了。
陈清揪紧包带,忐忑不安。
好半晌,男人声线发沉,“你是怪我吗?”
她手指僵了僵,“如果那些流言是由你散播,我确实怪你。”
严柏青脸色微变,没吭声。
“是你吗?”
他再度抬头,陈清执拗的模样像个小羊羔子,一双眼水灵灵,望进了他心口。
“是我。”
陈清一时语塞,她没料到严柏青直截了当承认。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他一张脸坦荡,“我给你机会。”
“你准备做到什么程度?”
“让我母亲满意的程度。”
“她记恨蒋夫人,记恨蒋家,你呢?严先生,我听说过你和蒋璟言之前的事情,你待他真诚过。”
“假的。”严柏青回答得非常快,几乎不假思索,“我有我的目的。”
陈清眨了眨眼,“你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会再对你撒谎。”
浓浓夜色里,严柏青目光灼烫,身躯像是脱了层骨,乏力倚着座椅。
陈清仓促埋头,“我不喜欢这样。”
“怎样。”
“你散播那些话,你刻意接近我,让外界戳他脊梁骨,背后议论,给他心里扎刺儿,连带蒋家一起丢了面子,以后,你不要再借学校的事和我见面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严柏青垂眸,注视她脚下延伸出去的纤细黑影。
裙边晃晃悠悠,和他是完全两个方向。
“你知道,蒋夫人当年逼严家逃回大湾区,流言是如何攻击我母亲,攻击我的吗。”
陈清狠狠一怔,心瞬间提起。
严柏青笑容里含着几分苦涩,几分寂寥,“钟家那时候可有顾虑我母亲身怀六甲,心里扎了多少刺。”
“那是——”
“清儿。”他忽然严肃得骇人,目光冷峻,“该还给谁的冤孽,便是谁的,上次在医院,我说得很明白。”
陈清死死抿住唇角,没接茬儿。
严柏青胸膛鼓起,又落下,似是按捺着脾气,嗓音晦涩,“你走吧。”
……
翌日上午十点,蒋璟言驾车抵达无恨村。
昨天连卓购了两张高铁票,他到站了,却没检票,去了趟医院,又连夜出省和连卓汇合。
无恨村夏季长,闷热,干燥。
奔波了一夜,蒋璟言在宾馆洗了澡,换了套干净衣服,下楼。
那位帮忙安顿李向力妻女的煤老板,是当地有名的霸主,连卓联系村长从中牵线,在滨河大厦设宴。
三人赶到时,煤老板正在包间发脾气。
“哪儿来的,这么不讲规矩,别人请我吃饭,都他妈是别人等我!”
连卓皱了皱眉,叩门,“宋老板,路途较远,您多担待。”
他搁下几瓶茅台,拉开左主位的椅子。
宋老板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是见过好货的,他瞥一眼桌面,态度有所收敛,“听村长说了,皇城根儿下来的贵客。”
包间空调温度低,蒋璟言没脱外套,解开西服扣落座。
他身姿魁梧,气度不凡,周身又萦绕着凛冽逼人的气势,压制得宋老板气焰又收敛一半,“您贵姓?”
蒋璟言拇指顶开烟盒,抽出一支叼着,一言不发。
连卓意会,沉下声调,“宋老板,这世上不嫌多的只有票子,但知道的事儿,还是越少越安全。”
宋老板冷哼,“你们找我打听人,还要藏着掖着,诚意呢。”
连卓扔下一沓信封。
他目测厚度,舔门牙,“我还真不缺钱。”
“缺活路吗。”蒋璟言忽然开腔。
宋老板愣住。
男人不疾不徐掸烟灰,语调讥讽,“宋老板四十二岁,正壮年,跑回老家,难不成是准备退休了?”
“你什么意思。”宋老板急了,推椅子站起,“我怎么不能回老家了!”
蒋璟言后仰,臂肘撑在旁边的椅背上,冷飕飕的腔调,“你在外犯了什么事,我门儿清,至于为什么不查你。”
他抽了一大口烟,滚入咽喉,慢吞吞吐出。
等得宋老板心焦。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蒋璟言有一搭没一搭叩击桌沿,“但宋老板如果让我白跑一趟,我的时间,配合警方审你,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