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卓不太赞成,“严先生已经知道您在跟李向力了,您有动作,他一定紧跟其后。”
“刚好。”
他一愣,顿时明白蒋璟言的用意。
严柏青若追过去,市里太平,陈清安然无恙,李向力那边也能喘口气,若他没有追,李向力妻女一定能问出些什么。
蒋璟言抽了半根,掐灭,塞回烟盒。
戒烟难捱,没法儿立刻断掉,他只能逐步减量。
连卓清理了烟灰,犹豫不决,“您插手这件案子,蒋老的处境很危险。”
蒋仲易六年前还没坐在这个位置上,分管政法,一旦启动重审,百分百要受处分。
没有这档子事儿,本可以体面退休,一辈子丰功伟绩,足以维持蒋家的地位。
蒋璟言双臂大敞开,撑着木栏杆,凝望楼下,“你认为该怎样。”
连卓想了会儿,壮着胆子说明,“不一定非要公布于众,私下查清,陈小姐懂事,如果知道您悄悄查了六年,会体谅的。”
男人沉默,视线追随一楼的身影。
她根本坐不住,进厨房想要帮忙,被赶出来,又抢着包饺子,脖颈和额发扑了层面粉,笑呵呵凑在蒋夫人身边学习。
蒋璟言冷峻的神色敛下大半,喉咙里像灌了沙子,“你不知道,她憋屈了七年。”
连卓心一咯噔,不说话了。
“没有家,她在我身边过得并没有外人想的那样舒坦。”他轻叹气,缓慢直起腰,脊背绷出细微战栗,“我也不愿她懂事体谅。”
连卓注视男人离开,走廊的昏黄灯光下投出一具颀长的黑影。
步伐虽稳健霸气,也夹杂着一丝无力。
蒋璟言换衣服下楼后,陈清掌心托着两只皱皱巴巴的面团跑过来,“好看吗?”
他手抄兜,皱眉,“什么玩意儿。”
“饺子。”
“饺子?”他按着陈清脑袋瓜顶,朝后转了半周,“您教的?”
蒋夫人拍掉手掌的面粉,“我才不认蠢笨的徒弟。”
陈清委屈,“我按照您说的一步步捏起来的。”
“我这是元宝,你那是破烂儿。”
她不服,又去揪来两个小面片。
蒋璟言洗净手,坐下,三两下包成了一个,圆鼓鼓,白胖白胖的元宝。
陈清诧异,“你竟然也会?”
他得意挑眉,“很难吗。”
蒋夫人没抬眼,无情拆穿,“德行,跟我学了几年才学会这么一招。”
蒋璟言脸色如常,继续包了第二个。
陈清从眼角观察他,手指捏来捏去。他很少穿蓝色,太清亮了,不符合他素日的气质,但忽然穿一次,身上自带的那股烈性极其自然将衣服驾驭,周正英朗的五官比蓝色更抓人眼球。
蒋仲易系着围裙从厨房退出来,举着汤匙,“清儿,来尝一下味道。”
她连忙起身。
“小心烫啊。”蒋仲易轻吹气,小心翼翼递到她嘴边。
陈清猛地鼻腔一酸,瓮声笑,“好喝。”
她睫毛濡湿,凝成一簇簇,蒋仲易见状自责,“太烫了吧?”
他没有跟小姑娘相处的经验,手里过的都是蒋璟言这样的浑小子,唯一一个跟姑娘脾性差不多的,是唐萧明。
说话间,蒋璟言已经走到陈清身后。
她低着头,肩膀微不可察颤抖,克制压抑着。
“父亲好多年不下厨了。”他腔调懒散,打趣,“第一口自己不尝,让清儿尝,成心的吧。”
蒋仲易心里没底,嘟囔着进厨房,“真这么差劲?”
蒋璟言搂着陈清去一楼卫生间洗手,门合拢的刹那,抽泣声溢出。
他从身后将人圈在怀里,拧开水龙头,下巴若有似无蹭她面颊,抚慰她平息。
陈清干脆向后靠,完全躺进男人怀里,泪顺着眼角淌下,融于两人相挨的肌肤中,分不出到底是谁的泪。
蒋璟言虽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清楚,取来毛巾给她擦手擦脸。
陈清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眉骨,鼻梁,嘴唇,像是要烙在心里。
“蒋璟言,你长白头发了。”
“嗯。”他俯低身,“拔了。”
她指尖拨弄,蒋璟言的发质偏硬,又黑又亮,比在部队时长了不少,平日打理得利落,依旧是硬汉气质。
不翻找还好,一翻找,不止两三根。
蒋璟言公事上太拼,日夜颠倒、通宵达旦是常事,幸好身体底子好,扛得住,否则,熬到他那种程度,早都透支了。
“不拔了。”陈清推他站直,“拔一根,长三根。”
男人发笑,“谁讲的歪理。”
“我妈妈。”
蒋璟言心口一沉,吻她,“岳母讲得对。”
“你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呢。”
“去四川学过。”
他牵着她出去。
陈清知道蒋璟言这一整晚都在哄自己开心,不过蒋家夫妇待她越好,她越容易想到陈家的日子,挣扎的念头就越是来势汹汹。
入夜。
蒋璟言洗过澡,看到陈清坐在露台望天。
“晚上风凉。”他取来毛毯。
陈清一动不动,语气淡淡,“你有没有听说过,月满则亏。”
蒋璟言瞥一眼月亮,拽起她,裹着进屋,“哪儿亏,我补,保证你的月亮一辈子圆满。”
她噗嗤笑,“你真煞风景。”
“胡思乱想。”蒋璟言捉住她脚,凉津津的,“这周我要出差。”
“哪天?”
“还没确定。”
陈清抿唇,蒋璟言不在,她刚好有机会去打探李向力的下落。
对于陈诚这个司机,她印象很深。小时候两家关系不错,陈诚待他像亲兄弟,有两年,李向力老婆的娘家亲戚打上门闹事,弄得他女儿进了医院,是陈诚出钱找人摆平,那两年春节,是陈家接纳了无家可归的李家人,又替他们置办了新的房子。
兴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他的举报才有可信度。
蒋璟言双手撑在她身侧,倾轧而下,眸子一眯,“往常我出远门,会哭会闹的,这回怎么安静了。”
“我哪有那么淘。”
“不淘,也不省心。”他吻得深入,臂膀肌肉贲张,在她掌心中一鼓一鼓。
陈清晕头转向,恍惚间听到男人诱哄的声音,“自己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