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在机场哭成了泪人,罗太太半教训半安慰,才让她勉强止住。
回程的路上,蒋璟言往怀里一摸,摸在陈清口鼻处,湿答答的。
“陈清。”他腔调发沉,“鼻涕抹自己身上。”
“没流鼻涕。”
他扶着她肩膀推离,鼻子和衬衣之间拉扯出一道水丝,断在半空,晃悠悠悬挂在鼻尖。
“给我洗衣服。”蒋璟言掌心抹掉,佯装气恼,去拿湿巾。
陈清抽噎,“洗就洗。”
“哭没完了?”
她哭腔愈发重,“我想停,停不下来。”
蒋璟言用纸巾蹭她鼻子,又蹭脸。
“脏。”她躲开,“你就不能换张新的。”
“这会儿嫌脏了?”蒋璟言固定住她,又气又好笑,“难怪这雨下个不停,清儿哭破天了,要不要带你去长城转一圈?”
陈清心口一个劲儿冒酸水,舌根发苦,“罗太太走了。”
“只是搬家,不是人没了。”
“蒋璟言,我又没有家了。”
男人顿住,勾了勾她脸蛋,“宸园,老罗和罗太太给你留的御府,蒋宅,都是你的家。”
陈清哭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蒋璟言喉咙发堵,牢牢圈住她,声音穿透腔骨,“还有我们的家。”
两三秒的寂静,她窝在他脖颈处放声痛哭。
这一瞬间,陈清想放下父母亡故,放任这件事成为过眼云烟,踏实在他身边糊里糊涂过日子。
这份挣扎拆解着她的五脏六腑和筋骨,一刻不停歇。
车子在蒋宅大门外停下,蒋璟言撅起她脑袋,不满拧眉,“肿成包子了。”
陈清揉眼睛,嗓音发闷,“我明天一大早的课,你带我回来干什么。”
“不回来,让你一个人在宿舍哭吗。”
佣人迎过来拉车门,“时间正好,老爷子也在家,夫人亲自下厨了。”
蒋璟言嗯一声,牵着陈清下车。
绕过屏风,蒋仲易换了米白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新鲜啊。”蒋璟言松了领带,解开几粒纽扣,“您得空了?”
蒋仲易撩眼皮,没搭理他,转头跟陈清和蔼笑,“学校忙不忙?”
陈清小幅度鞠躬问好,“还可以,大三上学期课程比较多。”
“听你母亲说,市里协会的张主任很看好你,除了他,申请的流程中还需要一位老师,有人选吗?”
她被蒋仲易那句‘母亲’击昏了头,一时愣怔。
蒋璟言握住她手,“父亲在问你话。”
陈清回过神,磕磕巴巴回复,“洲南的罗太太介绍了她的好友,胡忠才老先生,下学期学校会让学生自主参演,我去报名他组织的非遗音乐会。”
蒋璟言勾起唇角,替她补充,“清儿大一参加过两次省级赛事,都是第一名,资格足够,团体演出经历稍微欠缺了些,不碍事,还有时间。”
蒋仲易瞥一眼他,“我问你了吗。”
“夫妻本为一体,您问她,不就等同于问我了。”
陈清心脏砰砰跳,下意识抓紧他手指。
蒋夫人在餐厅听到谈话声,放下餐盘走过来。
绕到沙发旁,她脸色一变,质问蒋璟言,“你又发脾气了?”
后者云淡风轻否认,“没有。”
“什么没有,陈清眼睛成核桃了!”
蒋璟言舔槽牙,揪起衣领,“她用我衬衫擦鼻涕。”
陈清羞愤,“我不是故意的…”
蒋夫人不由分说给他一顿排头,骂痛快了,转头命令,“老蒋,来给我打下手。”
蒋璟言等他们离开,咬陈清耳朵,语气恼怒,“你惹的事。”
他气息滚烫,喷在面颊和耳根,酥麻得陈清躲在沙发角落,“我一句话没说!”
“不帮我解释,也该打。”
陈清痒得笑不停,推也推不动,弯腰从他胳膊下方钻出,立在一米外。
蒋璟言横起一条腿,衬衫领子敞开,浪浪荡荡的模样。
“你过来。”他眯眼。
陈清又后退,贴墙边,“我不,你欺负我。”
“谁欺负谁?和你婆婆欺负我。”
她憋笑,“蒋夫人骂你一分钟不带重样。”
“父亲让你改口了。”
陈清怔了怔,低头不语。
蒋璟言没想让她立刻改口,到底还没有举行仪式,家里叫叫得了,今天这出,纯粹是为着让她别钻牛角尖。
他明白陈清对一个家的执着和期许,罗家离开,无疑是让她重新记起那场噩梦,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他给蒋夫人发消息,讲明了情况。蒋仲易恰好要下区县,回家拿换洗衣物,特意留下,吃个团圆饭。
“等改口费?”蒋璟言故意逗她,“到时候讹母亲一笔。”
“要多少合适?”
“你想要多少。”
陈清掰手指头,数了数,“袁卉的改口费六位数。”
蒋璟言喝了口茶,“跟母亲要七位数。”
她瞪大眼,“蒋家有这么多,得查个底儿朝天吧。”
“蒋家没有,钟家有。”蒋璟言摘了腕表,仍在茶几上,“外祖家里两位姑婆,三位舅舅,全都要给你。”
陈清对钟家有耳闻,当即开始算自己未来的小金库。
蒋璟言瞧她果真忘了伤心,不禁笑出声,“财迷,这些年我亏待你了?”
话音刚落,连卓进门,垂头,“蒋先生,我有事汇报。”
男人笑意淡了,起身,捉住陈清吻了吻她唇角,“自己玩,我要忙工作。”
她点头,眼皮和鼻尖粉红。
乖巧的模样勾得蒋璟言心软,他忍下后腰的胀麻,上楼。
“李向力老婆女儿在无恨村住下了,李向力跟着陈诚的时候结识了当地的煤老板,他给安排的住处。”
蒋璟言抽出一支烟,吸燃,“严柏青还在追李向力?”
“没错,严先生目标明确,估计没安排人在李向力家人身边。”
“让郑塬撒出网,李向力一旦想找警方帮忙,得落在自己人手里。”
连卓搞不懂了,“严先生对李向力,不像是要赶尽杀绝,您盯了李家这么多年,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证据,严先生找他,何苦呢。”
烟雾萦绕,蒋璟言一张脸晦暗不明,“我没发现证据,是因为不确定李向力为谁效力。”
“他为严先生,还是为——”
“这周找个时间,我亲自去一趟无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