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远离人群,除了沙沙的树响,没有其他动静。
陈清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一动不动。
一直没开腔的那个男人笑了声,“嗐!那可不是什么工程公司的问题,你啊,还是看得太表面。”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正要想办法靠近,手机毫无预警乍响。
“什么人!”中气十足的一声喊。
陈清慌乱中挂断了电话,又想找事情遮掩,只好贴在耳边假装接听,“喂?我在…不知道这是哪儿……”
她低头整理鞋带,起身,被探头的男人吓了一跳。
“您好。”她谦逊笑,“请问这是哪条路?”
男人神色怪异,打量她,“你是谁带来的?秘书还是助理?”
陈清不愿给蒋璟言惹麻烦,准备胡诌一个身份,刚张了张嘴,身后倏地传来脚步声。
“清儿。”
她身子一僵。
严柏青煞有介事收起手机,“原来你在这里。”
石桌旁的男人此时都迎过来,爽朗笑,“严先生,好久不见了。”
陈清脑子一团浆糊,呆站着,严柏青和他们一一握手,不着痕迹挡住她。
这会儿阳光浓烈,晃得眼晕。
严柏青没逗留太久,简单问候,转身,“走吧。”
陈清忙不迭跟他离开,走出小花园,停车场不远了。
“严先生。”她步伐缓慢,“我去接蒋夫人,不小心惊扰了那三位。”
“嗯。”
“谢谢你帮我解围。”
严柏青注视她,“你脸色很不好。”
“天气热。”她笑着摆手,“我先过去了,你忙吧。”
“等等。”
她驻足。
严柏青一身正装,比平日里严峻,但表情始终温润。
“擦擦吧。”他递出手帕,“满头的汗,蒋夫人看重形象。”
这个陈清倒是知道,蒋夫人有包袱,出门在外永远端庄有仪态,腰板儿直溜,发型妆容不容一点差错。
她心不在焉接过,擦额头,鼻尖,下巴,顺势到脖颈。
严柏青盯着那方在他胸口的帕子,蹭过她的肌肤,眸子一沉,错开视线。
“脏了,我洗过之后还你。”
“不碍事,留着吧。”话音刚落,他蓦地发笑。
“笑什么。”
“这对话很熟悉。”
陈清突然想起,两人刚认识时,严柏青也曾污了一块手帕。
“今天没有糕点可以换了。”她也笑。
“用上次那块换吧。”
陈清一愣,没吭声。
严柏青语气恍然,“扔了?”
“没有…”
留在宿舍当抹布了。
她有些尴尬,恰好手机又响,于是挥手告辞,“蒋夫人大概等急了,我先去找她。”
严柏青立在原地,看她拐进停车场,脸上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
陈清找到蒋夫人时,她正在跟蒋璟言打电话。
“丢不了,你个没良心的警告谁呢!”
“蒋夫人。”
她撩眼皮,对着手机继续讲,“听到了吧?活蹦乱跳的。”
陈清微微发喘,拉车门,扶蒋夫人下车。
“去哪儿了?”
“迷路了,多绕了一下。”她讪笑,“您等很久了?”
蒋夫人整理发髻,神色浮了层愠怒,“没多久,璟言催命一样问我有没有见到你。”
陈清摸手机,两个未接。
跑来的路上太着急,没听到。
她给蒋璟言回了条消息,随蒋夫人去礼堂。
蒋夫人是作为捐赠人的身份来参加的,位置在二楼,陈清跟着她落座,一眼看到下方舞台前的男人。
孟鸿文。
陈清没见过他真人,新闻里,和蒋璟言在洲南住处的合照里,他正襟危坐,看上去威严又随和。
这会儿和校领导寒暄,愈发慈眉善目。
蒋夫人望着那处,意味深长,“这么多年了,倒是不见多老。”
“孟老和蒋老先生差不多年纪吧?”陈清规矩斟茶,陪着闲聊,“没娶妻,是显年轻。”
蒋夫人不咸不淡瞟她。
陈清手一哆嗦,“不婚不孕保年轻…是网上的人说来玩的。”
“跟那没关系。”蒋夫人没为难她,目视前方,“老蒋年长孟鸿文五岁,一辈子心血倾注在岗位上,前些年乡镇遭洪灾,死伤无数,泥石流毁了老百姓的庄稼地,经济损失惨重,灾后重建任务艰巨,他那段时间头发全白了。”
“蒋老先生一心为民,是个好官。”
蒋夫人抿了口茶,看着孟鸿文被请上台。
旁边秘书凑近说话,他抬头搜寻。
视线相撞那一刹,蒋夫人面无表情,倒是孟鸿文,当即扶住身边人的胳膊,身形微晃。
陈清心思不在那儿,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涌。
她踌躇好半天,端果盘,“听说严先生辞职了?”
蒋夫人蹙眉,“打听这个做什么。”
“无意间听到的,说是前段时间的古镇出了问题。”陈清对答如流,“我担心影响到协会乐团…”
“不会,景区出现贪腐现象,主要负责人首当其冲,与协会和演职人员无关。”
“蒋老先生也不好受吧?要处理璟言的师哥。”
“他碍于这层关系,交给下属负责了,其实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一般都由监管部门处理。”蒋夫人态度和缓不少,“你知道体谅他的不容易,说明有孝心,你父母在世时把你教得很好。”
陈清扯唇角,心口止不住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