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刚挨着床,男人无声无息靠近。
“怎么起来了?”蒋璟言垂眸注视。
“你不在,我去找你了。”
他将人搂到胸口,嗓音不由自主温和,“和连卓谈公事。”
陈清嗯一声。
“站很久了吗。”
她摇头,睡眼惺忪扎进他肩窝,“看见你,我就回来了。”
蒋璟言轻拍她后背,没一会儿,呼吸渐沉。
看样子是没听到什么。
他腾出一只手枕在脑后,心绪复杂。
陈家出事时,陈清还小,对案子的了解程度甚至不如他,那段日子颠沛流离,不到彻底查清的那一刻,他不愿旧事重提,惹她伤心。
蒋璟言在基层时赈灾济贫,冲一线救人,见识过不少人间疾苦,支离破碎的家庭,翻天覆地的变故,一双双盛血泪的眼睛,一幕幕炼狱般的现场,曾经有几个年轻新兵甚至钻了牛角尖,在部队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疏导。那种在心底掀起的动荡,他都受得住,可唯独陈清,她的过往,她所受过的苦楚,每每想起,痛彻心扉。
蒋璟言陪着躺了一会儿,确保陈清睡熟了,蹑手蹑脚起身。
刚出门,碰见蒋仲易穿戴整齐下楼。
“您昨儿留下了?”他打趣,“我还以为,我要变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蒋仲易举起公文包搧他肩膀,指着走廊那头,“你母亲安排陈清住客卧,你又使性子。”
“未婚妻住什么客卧。”
“那也不行!你大男人没关系,姑娘家的清誉毁了,是一辈子的事!”
蒋璟言搪塞嗯。
蒋仲易目光瞥过,边迈步边询问,“你母亲昨天出门见谁了?”
“卫家人。”
他叹气,“卫主任是个办实事的,心地纯善,因为他妹妹的事,觉得没脸见蒋家,辞职了。”
蒋璟言顿了顿,“需要我安排吗。”
“稍微帮衬一下,也算给他这些年的辛劳一个好结果,不要太明显。”
“知道。”
“什么时候回华盛?”
“快了。”
孔副董手里的账算清楚之前,蒋璟言暂停一切职务,上头为防止华盛内部作乱,压着消息,寻了其他理由,他乐得清闲,陪陪陈清,静等集团里不安分的人浮出水面。
蒋仲易坐进车里,揭过车窗,一张脸肃穆正经,“唐家最近乱成一团,萧公子在外有了孩子,逼着老太爷点头接那姑娘进门,我对陈清没意见,但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我不赞成,你心里有个数,别在这种事上挑战你母亲的底线,到时陈清在家里受非议,名不正言不顺。”
蒋璟言手抄兜,不置一词,“母亲介绍陶斯然的时候,巴不得我奉子成婚,轮到陈清,她开始谨慎了?”
他也不是非要陈清此时怀孕,罗太太打点了协会,她自己也很重视这次机会,怎么也得到进了协会,稳定了,才考虑要孩子的事情,只是不满蒋夫人的态度。
蒋仲易明白他什么意思,沉默半晌,一挥手,“你有把握就好。”
司机驶出蒋宅。
蒋璟言返回客厅,拨了唐家的号码。
上次唐萧明不得已让唐家派保镖守住山庄,暴露了和游梦的行踪,他忙着处理西港码头的事情,没顾上问,竟然闹得这么大吗。
电话接通,佣人说唐老太爷气得不轻,棍子打折三根,关了唐萧明禁闭,切断外部一切联系,命他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出门。
蒋璟言嘱咐佣人传话,劝慰唐萧明留得青山在。
有没有作用,他不清楚。
唐老太爷摆明了不允许唐萧明自由做主婚事,逼急了,是会彻底根除隐患,到那时,什么都没了。
刚撂下座机,蒋夫人下楼,不咸不淡问,“你母校下周校庆,带陈清出席吗?”
蒋璟言看着她,“带。”
“我也去。”她面无表情,语气平平,“让她跟着我。”
蒋璟言蹙眉,眼神探究。
蒋夫人接过梅姐递来的茶杯,落座睨他,“你防贼呢?我又不吃人,你要应酬,要演讲,她跟着我,你省心。”
蒋璟言没接茬,起身,“确定不见严董了?”
“你没完了?”蒋夫人脾气上来了,“我们的事,你少管,说不见就不见。”
“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有些话,您不打算问清楚吗。”
她不吭声。
蒋璟言点到为止,上楼。
……
校庆的时间恰好赶上陈清开学。
她提前一天去学校报道,收拾宿舍,和袁卉见了面。
“我是不是晒黑了?”袁卉在镜子前左右照,“黑点儿也好,健康。”
陈清铺好床,踩着梯子下去,“没觉得有多黑,倒是胖了,你太瘦,现在这样刚好。”
袁卉史无前例的安静。
她觉得奇怪,走过去,“有心事?”
袁卉侧对着穿衣镜,手掌抚着小腹,笑意温柔,眼里尽是雀跃。
陈清一咯噔,拉着她,“怀孕了?”
“小点儿声,刚一个多月…”
“你男朋友怎么说?”
袁卉卷下衣摆,“先领证,过了头三个月办婚礼。”
陈清松气,还算那男生有担当。
她在学校听说过一些前车之鉴,男朋友年纪小,只图一时之快,对事后毫无打算,一旦怀孕,立刻不见踪影,苦得女孩伤身又伤心。
“一个多月…”陈清掰手指头,皱眉,“你去山庄接我的时候,就有了?还好当时没出事,不然我罪过大了。”
袁卉满不在乎撇嘴,“我的孩子皮实,这段时间我又冲浪又蹦迪,照样好端端的。”
“孕反严重吗?要不把迎新晚会推了吧。”
“没有那么娇气——”袁卉音调拖长,猛地凑近,“我还没审你,蒋先生,怎么回事啊?”
陈清转身擦桌子,“就那回事…”
“少含糊,从一开始,不是严先生,是蒋先生?”
“嗯。”
袁卉鼓掌,“真有你的,难怪严先生对你处处照顾,合着是为了师弟啊!”
陈清不愿提起严柏青,岔开话题,“我明天不在学校,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去趟医院,他们家大惊小怪,非要再做一次检查,怕孙子出问题。”
两人一起下楼去请假,还没开课,只不过因为迎新晚会要彩排,缺席理由得跟老师说一声。
学校里返校的学生不少,陈清一路保护袁卉不要被人撞到,紧张出一身汗。
初秋早晚凉,中午气温高,她早晨出门穿了件针织衫,热得心浮气躁。
刚脱掉,教务大楼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驻足,“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