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庭院里的佣人跑进来,看见这场景步伐猛地一顿,“老爷子回来了。”
蒋夫人深吸气,返回餐厅。
蒋璟言走到玄关迎上蒋仲易,先发制人,“我有事跟您谈。”
蒋仲易一张脸疲态明显,目光逡巡,上楼。
书房里的棋盘一步未动,还是上次父子二人留下的残局。
蒋璟言摩挲那枚红棋半晌,转身坐下,抽出支烟递过去。
火苗映在蒋仲易面孔,忽明忽暗,他沉声,“又气你母亲了?”
蒋璟言撇开打火机,“都决定离婚了,您还护着她。”
“离婚是我们两个的事,跟你有个屁关系!让让她,陈清以后在家里也好过。”
他舔槽牙,提起另一件事,“下周校庆,孟老,我,师哥,受邀去参加讲座。”
蒋仲易嗯一声,揉捻烟嘴,若有所思。
“十年前,我拜师当日,您和母亲没露面,这次是个好机会,外界晓得您避嫌,让母亲去吧,陈清陪同。”
他抬眼,浮起丝笑意,“你想说什么。”
“母亲和孟老之间的事,我知道了。”
蒋仲易叼着烟后仰,不怒自威的气场,“知道什么了。”
“知道您为什么非要离婚,为什么母亲带领钟氏逼得严氏逃回大湾区。”蒋璟言语气平平,冷静到像在说他人的事,“我都这么大了,何必瞒我。”
蒋仲易掸了掸烟灰,指棋盘,“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参透没有。”
“您不让我做过河卒,自己倒争着上了?”
他发笑,“是好事吗?我争这个做什么。”
蒋璟言胸口闷得慌,起身推开窗户,伫立在蒋仲易对面。
“您别插手了,我惹出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他拆了烟盒,取出一根,“您安心办退休吧。”
蒋仲易耳鬓的白发随风颤动,“你能解决的是柏青,老孟,轮不到你。”
蒋璟言不吱声,烟雾遮得眉眼阴沉沉。
“既然你知道我选择离婚的理由,那么你和陈清领证的事,我劝你重新考虑。”
他倏地抬眸,眼神凌厉。
蒋仲易视线落在窗外清澈的天际,语气怅然,“你母亲与我断绝关系,她还是钟大小姐,蒋家有任何差错,牵连不到她,同样的,陈清没和你领证,她还是学校里无忧无虑的学生。我知道你想她尽快有蒋太太的身份,是为了再有任务你腾不出手,上头能重视她的安危,但你心里清楚,荣耀和危险是并存的。”
“我有信心。”蒋璟言太阳穴狂跳,极力压制着,“陈清在我身边,出不了事。”
“她若肯乖乖待着,当然出不了事,可若跟上回一样的情况,她听你的吗?银磴关她照样要去,刀山火海她照样冲!璟言,你是个男人,不是神人。”
他狠抽了一口烟,滚入肺里,针扎似的。
蒋仲易掐灭了烟蒂,乏力命令,“从今日起,老孟的一切事情,你都不许再查,他是获过一等功的人物,一般人撼动不了他,你一意孤行的话,最终只会背骂名,有害无益。”
忽然,书房门被敲响。
连卓推开门,神情严肃,“蒋老,蒋先生,严董病危了。”
……
蒋璟言回到卧室,陈清一溜烟从卫生间跑出来。
“你去哪儿了。”她脸蛋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干干净净闯进他眼底。
男人眉梢寒意退去大半,拥着她腰,“和父亲说说话。”
“我好像听到蒋夫人骂你了,你又毒舌了吧?”陈清用毛巾擦干脸,语气埋怨,“她年纪大了,哪经得住天天动气。”
蒋璟言闷笑,“年纪大了?你婆婆听到这句才是真的动气。”
陈清慌了,“你别告诉她…”
“看心情。”
她推搡,去卫生间放毛巾。
蒋璟言追进去,将她堵在水池台,胡茬厮磨后颈,“你婆婆闹离婚,你跟谁?”
“离婚?”陈清大惊,“真要离啊?”
他含住粉嫩的耳垂,不轻不重吮咬,“问你跟谁。”
“我跟你…”
“我不是蒋家公子了,还跟我吗。”
陈清瑟缩喘息,嗓音细弱,“跟。”
“倾家荡产呢。”
“跟。”
蒋璟言唇移至她眼角,“身败名裂呢。”
“也跟。”
他笑,鼻息喷洒在她面颊,“傻姑娘。”
陈清一度被吻得理智脱离躯体,蒋璟言很擅长拿捏她,攻击力强悍,如潮汐般大幅度袭来,密密麻麻钻进骨缝,轻而易举临近爆发。
她难耐仰头,望着颠颤的天花板。
男人趁机吻她脖颈,舌尖滑过绷起的筋,再度让她沉溺于一片汪洋。
狂热,野蛮的浪潮,没有可以透气的余地,搓磨得她晕厥。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陈清仍然有些呆滞。
蒋璟言意犹未尽拥吻她,嗓音略沙哑,“饿不饿。”
她摇头,埋进他怀里。
“羞什么。”
笑声从头顶落下,她埋得更深。
蒋璟言摩挲她未着寸缕的后背,想起蒋夫人早晨警告他的话。
未婚先孕,他确确实实想过,蒋家重子嗣,蒋仲易重责任,陈清如果怀孕,他直接接回来,倒省去中间调和的步骤。
可如今,得另做打算了。
不为别的,严苇岚病危的时间蹊跷,无论真假,严柏青是首要继承人,一旦他在市里辞任,一来做什么比从前更方便,二来,无论他落得什么下场,严苇岚还有机会安享晚年。
孟鸿文是严柏青生父这一点,蒋璟言已经完全确定了,严家马上天翻地覆,这对‘地下父子’是会继续藏着掖着还未可知,总归,严柏青在准备一票大的,矛头是他。
他应对一个尚可,倘若孟鸿文插手,他勉强保得住陈清。
蒋仲易提醒他的意思也是这个,孟鸿文个人功绩影响太大,要垮台,不能在任期间垮,否则谁沾上就是一个整顿风纪的替死鬼,过河卒。
他的前途未来灰飞烟灭没什么,就是见不得陈清吃苦。
蒋璟言扯了扯被子,将她搂在胸口,哑着声,“不能睡了,吃点东西。”
她半睡半醒,含糊哼唧,“十分钟…”
他无奈笑,“折腾一整晚不睡,白天不起,作息颠倒了。”
“我失眠了。”陈清扭动着抬头,额角抵着他下巴,“你打鼾,吵得我睡不着。”
“放屁。”
哄了好半天,陈清艰难坐起。
蒋璟言换了衣服出来,她还坐着。
“快收拾,今天有正事。”
他整理着皮带扣,肩宽窄腰,衬衫一丝不苟,短发打理得英气潇洒,眉宇浓黑,气度沉着,和床上欲求不满的样子判若两人。
真是衣冠楚楚,斯文败类。
陈清蜷起腿,长发泻在肩膀,“去华盛?”
“去医院。”
“谁住院了?”
“严董。”
她心一咯噔,“严重吗。”
蒋璟言去衣帽间选了件青蓝长裙出来,神色正经,“挺严重的。”
陈清由他摆弄胳膊,调整拉链,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