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在蒋宅过了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惊醒好多次。
她每次睁眼,蒋璟言都知道,探过一只手拍她后背哄睡。
他这几日没顾上休息,要关注孔副董那八百万的动向,还要坐镇后方指挥洲南码头的行动,疲乏至极。
陈清发觉了,干脆一动不动瞪眼到天亮。
早晨七点,她瞪得眼发酸,昏昏沉沉睡着,没睡多久,蒋璟言手机震动。
两三秒,男人摁断。
整夜不困,到了这会儿陈清反而懒得动弹,眼皮沉得像挂铅。
蒋璟言吻了吻她,翻身下床。
来电的是郑塬,昨天在翠隐庄园附近侦查的组员收队,没有任何动静。
“你猜错了吧?”郑塬正吃早餐,口齿不清,“孟老几十年功绩,离晋升一步之遥,干嘛自寻死路,他能培养出你这号人物,是有真东西的。”
蒋璟言倚在楼梯旁,叼着烟,散漫慵懒的腔调,“还培养出了严柏青。”
郑塬一噎,“那倒也是。”
“看清了吗。”
“看清了,进出的除了佣人保姆,只有一个送花的,探子套话了,真是送花的。”
蒋璟言漫不经心掸烟灰,嗯一声,“忘了这茬儿吧,你别管了。”
“你也别管了,孟老升到头了,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你啊,就安心在华盛待着,抓紧时间和小嫂子给我添个小侄子,带到练兵场,报了他爹折磨我的仇。”
他闷笑一声,撂了电话。
梅姐此时上楼,直奔客房。
“干什么去。”蒋璟言隔老远叫住。
她走得专注,吓了一跳,“哎呦——您大清早杵在这儿呢?我叫陈小姐用早饭。”
“陈清昨晚没住客房,在我屋里。”
梅姐一愣,随即压低声,“可别让夫人听见了,您二位未婚同居,她指定要发火。”
“母亲又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她支支吾吾,拉着男人离楼梯口远了些,“夫人和老爷子这段时间分房睡了,我听着,老爷子要离婚,夫人说跟陈小姐有关,您在这个节骨眼儿提关于陈小姐的任何事,都不是好时候。”
蒋璟言蹙眉,叮嘱她不许打扰陈清,转身去客房卫生间洗漱。
蒋仲易昨晚没回家,秘书打电话说是市里有个政府工程出了点小问题,连夜开会了。
他和蒋夫人闹离婚,不可能是感情破裂,这么多年,圈子里没见过谁比蒋仲易还爱妻的,三十多年如一日,宠得蒋夫人性格和年轻时没两样。
没外遇没出轨,能让蒋仲易提出离婚,只会是因为他不愿连累蒋夫人。
蒋璟言丢下毛巾,下楼。
蒋夫人有晨起空腹锻炼的习惯,锻炼结束后喝一壶养生茶,再用早饭。
他走到餐厅,面无表情落座。
“陈清呢。”
“昨晚累着了,在睡觉。”
蒋夫人隐忍不发,盯着他,“你有点分寸,大肚子进家门的儿媳,我不要。”
“您这么介意,是因为有人用这个路数挑衅过您吗?”
她剥蛋壳,鼻子哼笑,“套我话啊?”
蒋璟言将杯里的豆浆一饮而尽,“没套,清儿年轻,我暂时没忙到不着家,趁这一两年让您抱上孙子,有什么不好。”
“订婚结婚,生儿育女,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少学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男人,没办仪式之前,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点!”
“太麻烦,先领证,仪式后补,清儿没意见。”
蒋夫人缓缓挺直脊背,眼里彻底没了温度。
梅姐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蒋公子也真是的,都提醒过他了,还故意撞枪口,可有的受了。
蒋璟言像没事儿人一般,夹起一筷子笋丝,“罗家给清儿准备的嫁妆,是御府的一栋小楼,婚后我们搬出去。”
“结了婚住女方的房子,你倒好意思。”
他混不吝笑,“嗯,决定吃软饭了。”
蒋夫人撂了筷子,啪一声。
蒋璟言无视,有条不紊安排,“宸园的房子留给您和父亲,二位分道扬镳之后,谁搬过去都成。”
“你混账!”蒋夫人砸过去一个汤勺。
蒋璟言偏头躲过,利落起身。
蒋夫人继续扔,他继续躲。
满屋的佣人和保姆手足无措,看母子俩杂耍似的胡闹,劝也劝不住,更不敢上前,只好跟在后面捡东西。
蒋夫人追到楼梯口,随手抄起花瓶指他,“你有能耐别躲啊!”
蒋璟言果真停住,掐腰。
下一秒,花瓶冲他脑门飞过来,稳稳扣在他掌心。
“解气了吗。”他斜倚着楼梯扶手,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别吵着清儿养胎。”
蒋夫人呼哧呼哧喘气,手指哆嗦,“你忤逆不孝…”
“您和父亲不用考虑我,离婚后,我跟自己夫人走。”
“我们闹离婚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娶陈清!严柏青要跟你抢她,明眼人都看得出,偏你不在意,你父亲为了给你永绝后患,他准备——”
蒋夫人气昏头了,满腹牢骚骂出口,却在关键时刻刹住话头,一刹回过神。
蒋璟言双眼如炬盯着她,“准备什么。”
“准备跟我离婚…”
“父亲和师哥的生父有关系,对吗。”
“你少瞎猜了!”
“您跟父亲结婚前,有过一个未婚夫,是师哥的生父,对吗。”
他步步紧逼,蒋夫人脸色青白交加,不由得后退,“你荒唐…”
蒋璟言一改玩闹,表情阴鸷,将花瓶重重搁回木花架,震了蒋夫人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