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光影映照得两人面目忽明忽暗。
严柏青直起腰,递烟盒,“蒋伯母先你一步了。”
蒋璟言拂开他手,没接,“今天看了场大戏,抽多了,反胃。”
“暗中敲锣,暗中落幕。”严柏青笑得不阴不阳,“璟言,你本事比我大。”
蒋璟言眉梢冷峻,掸了掸袖口,“锣不是由我敲,师哥不是知道吗,我差点洗不清嫌疑,哪来的时间。”
“百忙之中还能来参加严氏珠宝展,你这份心,师哥领了。”
“师哥同样,麻烦缠身,依旧前来为严董镇场。”
严柏青眸子一眯,“麻烦缠身?”
蒋璟言直视他,爽朗笑,“紧张什么,我听说了,师哥下属单位失职,市里正在调查,不过我相信你,有能力应对。”
最后一句话的重音巧妙,严柏青扔了烟,转身进场。
b厅模特佩戴首饰展示了三十分钟,陈清拉琴拉了三十分钟不停歇。
这是个力气活,她平日里是和乐团配合,拉一会儿,停一会儿,罗太太拎着耳朵让她锻炼,也是便于她日后开专场时体力够用,眼下显然有些支撑不住。
陈清对着耳机小声说话,让乐队在下一个展品上台后,帮忙垫起两小节,好让她缓口气儿。
沟通完,她抬眼,和入口处的男人隔空相望。
他身板高大开阔,陷在柔和的舞台灯光里,立在那头静静看着她。
很多时候,蒋璟言的气场太严肃威慑,可此时此刻,没有了棱角,没有了戾气,端正和煦,看着她。
陈清一颗心狂跳,按捺住奔向他的冲动,端好弓杆。
又是一队模特下场,主持人上台邀请严苇岚致辞。
陈清骤然歇下来,碍于职业素养没有动,蓦地,耳机里传来声音。
“陈小姐,你可以退场了。”
那束灯柱熄灭,她几乎是同时迈下台阶,将二胡塞进保镖怀里,撒开腿跑。
蒋璟言笑意收敛不住,伸手稳稳接住她。
“你出来了?”她嗓音颤抖,是怕,也是兴奋,“没事了?”
男人抚着她后背,低低闷笑,“换个词儿,‘出来’听着刺耳。”
“我看见蒋夫人了。”
“嗯。”蒋璟言抱着她转身,挡住媒体的镜头。
他抱得用力,陈清双脚悬空也不肯松手,她一遍遍确认,“没事了?”
“出入暂时不限制了,如果有别的线索,还要去配合。”
蒋璟言没想着瞒她,省得审查组来得突然,再让她着急。
陈清在他胸膛前抬头,“郑哥办事效率这么低,西港码头不是都跟你没关系了吗。”
“他管不到这里。”蒋璟言拨开她耳侧的头发,忽地发笑,“效率低?你下回当面说。”
“得了吧,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叫你小嫂子。”
陈清抖擞右侧肩膀,“郑哥那星,第一次见面,吓得我大气不敢出。”
小模样又怂又乖,蒋璟言彻底笑出声,捏她脸。
刚巧二楼下来几位嘉宾,为首的认出他来,喊了声,“蒋先生?”
陈清一个激灵站直,规矩立在旁边。
蒋璟言牵着她,抻了抻衣摆,颔首,“何总。”
这位何总个头儿不超过一米七,国字脸,微微秃顶,一双眼透露着生意人的精明,滴溜溜打量,“好久没见您和严先生一起出席活动了。”
“师哥忙公务,碰不上。”
陈清悄悄唏嘘,蒋家和严家之间再有嫌隙,场合上不能让人看出来,圈子里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少,两家不和睦,势必掀起轩然大波,其中牵扯的利益颇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权贵世家,私下里斗得死去活来,也得留三分薄面。
蒋璟言和何总几人寒暄,聊的都是生意场的事儿,陈清看出他暂时搪塞不了,抽出手。
男人反应快,攥住她,“去哪。”
“渴了,我去拿杯饮料,顺便逛逛。”
蒋夫人那两名保镖跟在两步以外,蒋璟言勾她下巴,“别走远。”
陈清嗯一声,朝酒水台走。
珠宝展来的都是老总,酒水点心规格很高,可没找到一杯饮料。
她懊恼,一转身,撞上严柏青。
“抱歉…”陈清后退。
这儿光线亮堂,严柏青今天身穿白西装,清俊优雅,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他探到酒水台一侧,“果茶,喝得惯吗。”
“可以。”陈清侧身接过,“我以为这个是红酒。”
“英文很差?”
她羞赧,又不肯认输,盯标签,“没留心看,现在看到了,是果茶。”
严柏青负手,噙了一抹笑,“这是德语。”
陈清一怔,转身去展柜。
严柏青大步跟上,“开个玩笑,不理人了?”
“严先生有心思逗我玩,章小姐呢。”
“跟我母亲在一起。”
陈清被一串项链吸引,驻足。
严柏青凝视她眉眼,视线围绕她的长裙。
官绿色的宋服,符合展厅主题,灵动又有韵味,印象里,陈清没穿过这个颜色,着实惊艳到了他。
“喜欢吗。”他嗓音略哑。
陈清摇头,“我压不住。”
“首饰而已。”
“这样的买回去也只能收藏。”她凑近,看价格,连连咂舌,“吐槽早了,我买不起…”
严柏青闷笑跟上,“我送你。”
“这么大方,严董办展会,败家儿子全给送了。”
他顿住。
陈清后知后觉,站得笔直,“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
她像犯了错误的学生,倒是让严柏青气不起来。
“见着璟言,清儿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陈清垂着脑袋,没吭声。
严柏青怕她多想,语气轻缓,“没怪你,跟我开玩笑可以,别让我母亲听到,她小心眼。”
她偷笑,转头继续参观。
“挑一个。”
“挑什么。”
“送你的礼物。”
陈清停下,“什么由头呢。”
严柏青垂眸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今天是我生日。”
她瞪大眼,嘴唇阖动,“你——”
“陈小姐。”保镖上前插了一嘴,“蒋先生在找您。”
“好。”
严柏青拽住她,拇指摩挲细窄娇气的腕骨。
陈清向外抽,没抽动,心口沉了沉,低声提醒,“严先生。”
男人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才松手,一言不发。
她扭头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