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一丝声音都没有。
陈清自顾自倒茶,“我说过了,怕你阻拦我。那日我瞒着萧公子离开山庄,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我拿到大红门的监控,时间紧迫,你若和他一样困住我,我逃不出来了。”
“可你告诉我,是和舍友出去旅游。”
她不说话了,鼻翼两侧隐隐渗出汗。
“是璟言授意吗。”
“不是…”陈清压力剧增,垂下眼睑遮掩。
严柏青目光始终在她身上,静默了一会儿,兴许是不忍心,叹出口气,“罢了,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借口来圆,以后不愿告诉我的事可以直说,在我这里,你无需说谎。”
“你呢?”
“我什么?”
“骗我,你准备了多少借口?”
男人后仰,微眯起眼。
陈清紧张到极点,严柏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与他周旋,处处得小心。
不过既然演戏道行不如他,干脆打马虎眼。
“你指哪件事。”
“你心里在想的那件事。”
他笑,真是鬼精鬼精的。
陈清神情凝重,似是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严柏青翻折衣袖,银色腕表泛的光冷冽,显得他也漠然,“无论什么谎言,我的目的都不是伤害你。”
“我也不是。”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所以,你何必多问。”
严柏青倏尔抬眼,撞上她眼里的坚决。
“我做不到你这么伟大,迫不得已,我会为了在乎的人不择手段,其余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他笑得坦然,“像你这次对璟言那样。”
服务员此时陆陆续续来上菜。
陈清拿起筷子,“章小姐听到这话要高兴了,可以对她讲。”
“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在乎的人,除了严董,不是只剩下未婚妻了吗。”
严柏青瞥一眼她,没接茬。
这顿饭吃得不怎么愉快,陈清没什么胃口,敷衍几下便搁下筷子。
严柏青停下,“吃饱了?你小鸟胃吗。”
“天气太热,我夏天吃得少。”
“加一份凉糕怎么样?贤轩的糕点做得不错。”
陈清看着满桌的饭菜摇头,“不加了,这些都吃不完。”
适才她眼睛闪过一瞬光亮,严柏青捕捉到了,叫来服务员点单。
一碟凉糕,全都进了陈清的肚子。
严柏青没忍住笑,“挑食,璟言那性子竟然娇惯你。”
她拇指擦唇角,不满反驳,“他才没有,不吃饭,罚站军姿半小时。”
“站过几次?”
陈清想了想,“没站过,我干嘛故意招惹他。”
在罗家,罗太太吩咐保姆要在饮食上注重营养,她寄人篱下不好意思提要求,强迫自己吃,味如嚼蜡,蒋璟言去看她,见不得浪费,才搬出罚站吓唬她吃干净。
后来,他把洲南私宅照顾她一年多的阿姨塞进了罗家,美其名曰,替他管教,从此凡是陈清在家,饭桌上一道她不爱吃的都没有。
他是狂野粗犷的坏脾气,却肯在这些细枝末节费心。
严柏青屈指敲击桌沿,“清儿。”
陈清回过神,“你吃好了吗?”
“我在跟你讲话。”他无奈摊手,“想什么呢。”
她望着茶杯里晃晃悠悠的茶叶梗,嗓音晦涩,“在想他。”
严柏青一愣。
“他这次能顺利脱身吗。”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又塞回去,“为什么问我。”
陈清抿唇,直视他,“你参透局面的本事比我强。”
“不是已经找到卫音了吗,他在西港码头露面,是去救人的。”
“其余的呢,会出差池吗。”
严柏青反问,“比如。”
“有人故意为之。”
“璟言铁面无私,刚去华盛任职,追回公款数额庞大,铲除了几位高层,引发集团内部大地震,自然有人怨声载道,想要趁机搞垮他。”
陈清一言不发,严柏青太了解华盛了,这些事省里为了集团形象,也为了股票市场,没有大张旗鼓官方通报,可他一清二楚。
没准儿早已安插了眼线。
她深吸气,“你刚刚想说什么?”
“严氏珠宝展会,缺一位琴师。”
“时间太赶了,我——”
“别着急。”严柏青抬手打断,不容置喙的语气,“这次珠宝展是国风主题,只需要在介绍展品时配一曲《烛影摇红》,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这是你熟悉的。”
陈清根本无法拒绝。
严柏青是有备而来,知晓她的水准,又在一开始说明了他工作上因她受影响,打定主意让她去展会来赔罪。
至于是不是救场,他既说是,无从考究。
陈清下午在宸园复习曲谱,晚上收到珠宝展会给琴师准备的服装。
第二天傍晚,她打车抵达现场。
严氏这场珠宝展,是以宋代极简美学为基底,展厅一步一景,格外璀璨有意境,据说请了几位颇有名气的港星来热场,门外有粉丝隔着警戒线张望。
陈清联系到负责人,熟悉场地和音响。
贵宾八点入场,七点半,她被带到展厅中央的舞台,在角落就坐准备。
舞台焦点要留给展示珠宝的明星和模特,因此陈清的位置不起眼,寥寥一束暗光投下,起个衬托作用。
这会儿,展厅大门外浩浩荡荡停了一排车队。
首车是严苇岚的座驾,秘书伺候她下车,靠近低语,“蒋夫人的车到路口了。”
“她来干什么,谁邀请的?”
“来传话的保镖说,蒋夫人来给未来儿媳捧场,严家越界劳累蒋家的人,她不请自来,不算冒犯。”
严苇岚步伐一顿,“未来儿媳?”
严柏青恰好迈下车,蹙眉,“怎么了。”
“你把陈清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