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鸿文五年前调任到华防科技集团,坐了头把交椅,蒋璟言下调华盛,是放弃了之前那条路,彻底断了晋升的可能,他则是两手抓,双重头衔。
在华防第一年,孟鸿文带队指挥,落实华防务902工程,推动军-工科技进步,加强边境防御,立了个人一等功,第二年省里将华防洲南制造基地拨给他掌舵,第三年,上面有意腾出一个领军位置。
可以想见,郑塬听到蒋璟言那个决定时,有多震惊。
“不是…”他搓了把脸,“璟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蒋璟言把玩着打火机的金属盖,“只是捎带观察,怕什么。”
“你是觉得严柏青背后有孟老支持吗?就算你猜得对,可你说他扔了洲南这批货,孟老怎么可能会再管?”
他没言语。
从严柏青对青佑福园感兴趣开始,纪明尹的下落,时刻在蒋璟言掌控之中。纪明尹在洲南那所私人会馆,藏了太多重要人物的阴私事,严柏青笼络他,不为皮肉生意,是为他手里那些人脉,可这样的人脉,严柏青用不起,最有可能的,是孟鸿文需要。
从纪明尹手里救出陈清后,蒋璟言特意在孟鸿文面前暴露自己对严柏青的打算,只为两个结果。
要么,孟鸿文为了自保,迫使严柏青停手,要么,严柏青不服命令,擅自行动,两人渐生嫌隙。
现在看来,是第二种。
蒋璟言扔了打火机,竭力压抑着,“他不会插手,我只要他听说货丢了之后的反应,记着,派自己人去。”
郑塬和他是同期兵,带着股不服不忿的劲儿,起初两人没少对着干,后来蒋璟言接连冲前线,杀伐果决,关系无形中好得莫名其妙,信任也是积累得莫名其妙。
“行,我豁出去一次,翠隐附近有个供应工厂,日常巡查小组够吗。”
“够了。”
郑塬撂了视频。
与此同时,陈清在客厅听到门铃响。
她下意识谨慎,去厨房寻了把水果刀防身。
按理说,宸园进出管理严格,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谁?”
“物业的,有您的包裹。”
“放门口吧。”
“这得当面签收啊,您不签字儿,咱没法交差。”
陈清听出这个声音耳熟,趴门上看猫眼。
她笑出声,拉开门。
大亮穿着不大合身的工作服,捧着两个快递盒,“您的包裹。”
“新人?”陈清故意逗他,“之前没见过你,这么高的个子,电梯进得去吗?”
“进得去,咱这电梯宽敞,成精了的座山雕都进得去。”
她憋笑,刚要喊出他的名字,大亮挤眉弄眼,“一位姓严的先生给您的,让您别忘了回个电话。”
陈清愣怔,立时反应过来,他怕有监听。
大亮举起左手的快递盒,口型告诉她:我的。
她一颗心怦怦跳,环顾四周,“谢谢啊。”
关了门,她先将严柏青送来的拆开,是支新手机,全新未开封,看不出异样。
大亮送来的同样是支新手机,附带了字条:我看了快递信息,买了同款以防万一,老板记得给我报销。
陈清盘腿坐在沙发上,凝视着快递盒若有所思。
严柏青这个人,细心、体贴、绅士,算起来,救过她不止一次,可在银磴关,她却利用这一点诱他入局。
粗制滥造的一个小陷阱,他不该看不出来。
若非知道西港码头的事情是严柏青主谋,陈清会认为他是个正人君子,起码不会是坏人。
无奈立场不同,他要整蒋璟言,无论如何,她心软,是对蒋璟言不利。
陈清甩了甩脑袋,拿了大亮买的手机,回卧室。
……
次日上午,陈清刚补好电话卡,接到了严柏青电话。
“你在哪?”
她莫名紧张,“回家路上。”
严柏青嗓音温润清朗,“吃过饭了吗。”
“还没。”
“我去接你。”
“不用了。”陈清看了眼导航,“在贤轩茶楼见面吧,我请你和章小姐吃饭。”
男人笑了声,“不单独请我吗。”
“单独…章小姐更误会。”
“明晚严氏有场珠宝鉴赏会,她大概率会同我出席。”
陈清没听出他的暗示,“那我去给她挑个礼物吧,章小姐的礼服你见过吗?什么颜色?”
那边沉默。
她顿住,“严先生?”
“先去茶楼,我来问章小姐时间。”
他挂断。
陈清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到达,她中途回了趟宸园,把严柏青那支手机带上,准备还给他。
服务员引着她到包厢,门敞开半扇,男人身躯轮廓在日光下笼罩了层晕影。
他侧头,一如既往儒雅,“来了。”
陈清跨过门槛,抽纸巾擦汗,“章小姐呢。”
“在忙。”
她没吭声,严柏青这个谎撒得毫无水准,无论章韵在忙什么,听闻她请客,断断不会任由二人独处。
“这个还给你。”陈清递出手机,弯眉笑,“收到之前我已经自己买好了,你破费了。”
严柏青推了杯茶给她,慢条斯理拿起手机盒,蓦地一甩,精准无误甩进了垃圾桶。
陈清愣怔,“你——”
“想吃些什么?我点了几道新菜,你再看看。”
她抬眸,严柏青面孔情绪不辨,看不出怒色。
“扔了做什么,怪可惜的。”
他发笑,“送出手的礼物,被退回,失了价值,没什么可惜的。”
陈清摇头,嘴里嘟嘟囔囔,“钱没价值什么有价值?你们这种富人真招人恨。”
严柏青耳朵灵光,轻挑眉,“偷摸骂我?”
“没有,我看这鱼不错。”
陈清坐在严柏青对面,这个距离即便被看到,也不会觉得不妥,全程只顾盯菜单,避免和他对视。
等上菜的期间,她认真擦拭手指,随口问,“卫音那件事,对你有影响吗?”
“担心我吗。”
她愣住。
“有影响。”严柏青挑开一粒衬衫扣,语气淡淡,“分管单位出了事故,瞒天过海这么久,从上到下失职。”
陈清舔嘴唇,“抱歉…”
“你道什么歉,为了璟言的名誉,我理解。”
她暗暗叹气。
“不过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严柏青手掌撑着桌沿,有一搭没一搭叩击。
他停了半晌,撩眼皮,浓眉下一小块阴霾,似笑非笑的,“既然你晓得出事故的剧院与我有关,为何不直接找我帮忙,反而背道而驰找章小姐。”
陈清呼吸一窒。
男人注视她,“清儿,你知道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