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总监谨慎,语气凝重,“您找我,是为蒋先生今日的事吗?”
“是。”陈清话里留了三分余地,“具体的你不必过问,我要做的事情比较冒险,他眼下脱不了身,有可能随时需要你们做什么,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半分钟的沉默,侯总监摸出手机发消息,“我不便和您一起露面,过五分钟,您去向北一公里的一家火锅店门口,有人会去见您。”
陈清起身告辞。
“陈小姐。”他忽然叫住,语气试探,“蒋先生受指控,背后的人是谁,您清楚。”
她眼皮轻跳,“清楚。”
“恕我冒昧,我帮蒋先生做事,自然也为他留心,您和严先生之间纠缠不清,我无法完全信任您。”
陈清蹙眉,“你什么意思。”
“您接下来的所有动作,会有人陪同。”
侯总监见到陈清第一面,是蒋璟言带她在度假村吃饭,那时她和严柏青亲密照刚流出,他觉得面熟,后来私下打探了,果然关系不寻常。
他疑心,陈清有口难辩,撂下一句,“随你,想跟就跟。”
侯总监派来的人五大三粗,身高马大,看起来像打手。
“陈小姐,您叫我大亮就好。”
陈清瞠目结舌,“你得有两米吧?”
大亮蜷缩在车后排,略显局促,“一米九七。”
她咂舌,“有什么区别…”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局大门外。
袁卉在副驾驶位侧身,“你来这儿提人问话,太明显了吧?”
她戴上口罩,“这样。”
大亮推开车门,“陈小姐,我先去探路,您一会儿再进来。”
“好。”
没过一会儿,他去而复返,点了点头。
陈清穿上袁卉的外套下车,游梦借给她的衣服是吊带裙,剪裁过于贴身,进出这样的场合太乍眼。
她一路没敢抬头,不过也没人注意到,七拐八拐的,来到一间会议室外。
大亮敲门,两三秒,里面出来一名男警员,制服笔挺,侧身让他们进来。
他倒了杯白开水,请陈清落座,“陈小姐想问什么。”
“蒋先生一个多月之前,在西港码头救了一名人质,我想知道细节。”
“这件事,你不知情?”
陈清难堪抿唇,她事后确实没多问,一直陷在卫音带来的情绪中,疏忽了。
“事关蒋先生清白,还请您长话短说。”
男人打量了她好半晌,脱掉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抓住的那名同伙,一口咬定是张昭主谋,蒋先生觉得有疑点,但审了几次,供词没变化,后来他找到同伙的兄弟,得到一些新消息,似乎是与人质有关,不过那兄弟没参与案件,我们无权扣押。”
“现在有人指控他和西港码头那批货有关系,这件案子难道没法帮他证明吗?”
男人摩挲大茶缸外壁,语气意味深长,“张昭落网,是自首,他说,绑架案确实是有人指使。”
“他说蒋先生指使?”
“没错,张昭账目上有笔钱,理应是赎金,可当时蒋先生报案时没有提这码事,现在这笔钱,变成了好处费,他坦白,是蒋先生借假绑架迷惑,达到真走—私的目的。”
陈清倒吸气,蒋璟言当时以为被绑的是她,事先一定没顾上安排,这才着了别人的道。
“除了这个证据,还有其他的吗?”
男人避而不答。
陈清扣紧桌沿,严肃郑重,“我不问您的身份,出了这个门,我见过谁,听过什么,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到她呼吸停滞。
男人叹出一口气,向前俯身,“除了张昭的口供,还有一位,是家离岸公司的供货商和法人,他们作证是和张昭共同效力,这家公司最近有蒋先生插手的痕迹,仅这两点,加上码头拍到的画面,基本坐实了蒋先生用空壳公司转移货物的嫌疑。”
“可他救出一名人质是事实啊,你们不是做笔录了吗?”
“没有用,张昭的供词里,那名人质是不知情的状况下被绑架,蒋先生为了不出纰漏,特意让人质穿上自己女人的衣服,为了日后好证明自己不在场。”
“那也就是说,只要能证明,绑架的事情并非蒋先生筹划就可以了?”
男人后仰,算是默认。
陈清心里有了数,被抓的同伙既然说与人质有关,以卫音的手段,她是惯会自导自演的,只要她那里有突破口,也许能破局。
“多谢。”陈清起身告辞。
男人凝视她,“你准备怎样?”
“我与您没见过面,要做什么,您自然也不知晓。”
他笑了声,“姑娘心思缜密。”
陈清没回复,刚扶上门把手,男人叫住她。
“记下我的电话,遇到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狐疑,审视着他。
男人手抄兜,“我听说过蒋先生的事迹,他算我学生生涯的榜样,这次的事我相信是有人栽赃,能帮上忙的,我定当全力以赴。”
陈清胸腔涌起一股酸楚,小幅度鞠躬,“不给您添麻烦了,您肯见我,已经帮了大忙,这件事背后人多眼杂,最好置身事外,以免招来横祸,”
男人顿了顿,立正敬礼,目送她离开。
大亮亦步亦趋,跟在陈清身后,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纳闷。
“您说话声儿都抖。”
陈清站定,看着他。
大亮敛了笑意,“但是气势足,我之前跟蒋先生去办过事,您有几分他的影子。”
厚重的夜色笼罩了远处的长街。
陈清手背擦脸,“我是他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