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夫人一霎眼眶通红,拽来枕头砸他,怒喝,“你还说外面没人!”
蒋仲易沉声安抚她,“声音低些,陈清还在家里,不怕闹笑话。”
“我现在还顾得上面子吗。”蒋夫人头发散乱,瞪着他,“你还怕人笑话吗!”
“离婚,是为了你好,我对组织发誓,对不起你的事,我一样都没有做。”
“鬼才信。”
蒋仲易无奈笑,坐下,搂她肩膀摩挲。
良久,他嗓音晦涩,“曼玮,我们和老孟,多久没见了?”
蒋夫人身子一僵,“三十多年了。”
“抽个时间,一起坐坐吧。”
她缓缓扭头,表情凝固,“你要做什么。”
“叙旧。”蒋仲易捋着她凌乱的头发,“你为这个家,为了我,做了太多,离婚,是让你休息。”
蒋夫人心口沉了沉,“你都知道了?”
男人眼角挤出一缕缕皱纹,调侃她,“瞒了我三十多年,你不愧是钟家大小姐。”
“璟言知道吗。”
“我估计,也快了。”
蒋夫人呼吸不平稳,一个劲儿抖。
蒋仲易用力握住她手,“曼玮,上一辈的恩怨,理应由我来处理,前半辈子,你替我担了,难道后半辈子,要让儿子继续替我担吗?男人做到这份儿上,我窝囊。”
“世上又不是只有陈清一人,我眼睁睁看着她耽误璟言,再搭上你吗,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舍车保帅的道理,你用我讲?”
他爽朗笑,“那世上也不是只有你钟曼玮一人,我不照样从战场上爬回来,守了你一辈子?”
蒋夫人抹眼泪,“不一样。”
“我活到如今,有些债不还,我心安不了,唯一的顾虑便是你。你既懂得舍车保帅,离婚的事你考虑考虑,回去继续当钟家大小姐,其余的不用管,我这条老命,还能拼一拼。”
“你不用说了,我不同意,倒是你得好好琢磨,璟言那个性子和你一样,他一旦晓得真相,大义灭亲简单,可他心里会好受吗?”
月色幽凉,泻入房中,蒋仲易盯着惨白的窗框,一言不发。
蒋夫人钻进被窝,语气中毫无转圜的余地,“退休可以,不能因过退休,你想为儿子打算,蒋家出了问题,他逃得过吗?没有陈清,一切都在正轨,我只恨自己发现得晚,没有在一开始彻底解决她。”
……
次日上午,老中医在卧房给陈清艾灸。
蒋璟言端茶杯上楼,慵懒倚着门框。
陈清衣摆卷至胸脯下方,肚皮盖了一小方纱布,剩余部位白嫩嫩的,不加掩饰闯进他眼里。
男人喉头滚了滚,微哑着声音,“还有多久。”
老中医恭敬回复,“二十分钟。”
陈清歪过脑袋,看门口,“非礼勿视。”
“嗯,我没礼貌。”他坦然承认,目光愈发大胆。
“下午真要去山庄吗?蒋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母亲有正事要做,暑假没剩多久了,带你玩几天,萧公子那位知己也去。”
“叫智贤的那个?”
蒋璟言笑,“智贤是外号,那姑娘叫游梦。”
“游梦…真名吗?”
“也许吧。”
陈清来了兴趣,“萧公子这一任女朋友时间挺长,会不会结婚?”
“不见得。”
唐萧明是真喜欢这姑娘,两人从起初浮于情欲,到溺于情欲,说没有真感情,怕是他自己也不信。不过唐家老太爷早有孙媳妇人选,若他要娶一个曾流落风月的女子,势必要大乱,关禁闭跪祠堂也未可知。
萧公子逍遥小半生,一头栽进去不肯出来,蒋璟言受了唐家嘱托,要劝他‘迷途知返’,时至今日,还没提过这码事。
玩玩也就罢了,倘若唐萧明动了真格,旁人没法劝。
午饭过后,连卓和保姆把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装车。
蒋璟言换好衣服,带陈清下楼。
蒋夫人在沙发上看杂志,略一撩眼皮,没言语。
“早晨父亲出门,没见着您,吩咐我让您约朋友出去散散心。”
“懒得动。”
蒋璟言打量她,轻推陈清后背,“去车里等我。”
“陈清。”蒋夫人叫住她,语气温和,“老中医说,生理期期间不好艾灸太长时间,等回来,再来一个疗程。”
陈清小幅度欠身,“让蒋夫人操心了。”
“操不操心都是虚的,这事儿得抓紧,不然耽误太久,没什么效果。”
她愣怔抬眼,和蒋夫人对视。
两三秒,她抿唇笑,“知道了。”
蒋夫人满意了,“去吧,好好玩几天。”
陈清快步离开。蒋夫人果然要先敲响那记警钟,如车里那番话所说,身世是最不值一提的,蒋家和严家的难言之隐才是根源,尽管她已经摆脱了孤女培训班这个枷锁,尽管,蒋璟言想办法堵住了悠悠众口,仍然要她离开。
正值酷暑,烈日烤得皮肤发疼,陈清搓了搓胳膊,刚走到车旁,手机嗡嗡响。
她望了眼驾驶位,挪到一旁接听。
与此同时,蒋璟言在客厅连环问,“父亲的退休报告,您问了吗?”
“问了。”蒋夫人低头翻杂志,“你管好自己,不用担心。”
“看您这脸色,昨晚谈崩了?”
偌大的客厅静默了半分钟。
蒋夫人直视他,“昨晚你提醒我不要招惹严苇岚,今日我把这句话送给你,无论你正在查什么事,查到了什么,都烂在肚子里,不要强行打破现有的平衡。”
蒋璟言伫立在浓白的阳光里,面孔轮廓坚硬凌厉,“理由。”
“没有理由。”他强势,蒋夫人也不甘示弱,命令的语气,“你不要其他女人,只要陈清,我管不了,如今已经达到目的,旁的事,不需要再管,华盛董事长年底退位,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服不服你,肯不肯推你坐稳位置,才是你的重中之重。”
杂志的封皮反射出大片光斑,晃在男人眉宇间。
蒋璟言眯眼,审视着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