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上了车就睡,止痛药的副作用,再加上在台上消耗太大,她睡得像昏迷。
蒋璟言关了车里的空调,降了半扇窗透气,一手捂着她小腹轻揉,一手审批文件。
连卓压着嗓音接听完电话,侧身汇报,“峰海说张昭找到了,要通知警方吗?”
“不用,鱼线放长一些。”
他皱眉,没言语。
男人撩眼皮,“说。”
“峰海能找到,其他人也能听到风声,我觉得…太过冒险。”
腿上的脑袋枕偏了位置,蒋璟言拨了拨,语气淡淡,“就是要让他们露底牌。”
陈清不知睡了多久,右边身子全麻了,她眼睛没睁,伸长胳膊活动。
“还睡吗。”蒋璟言俯身,蹭掉她鼻尖的汗,“晚上该睡不着了。”
陈清不说话,扎进他怀里,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迷迷糊糊感到车子停稳,还是不想睁眼。
入夜风凉,蒋璟言竖抱起她下车,用外套盖得严实。
蒋家佣人迎出来,大老远隔着院子喊,“哟!蒋公子,您这是抱了只狗回来?”
陈清一激灵。
蒋公子?到蒋家了?
她在男人肩膀上扑腾着跳下地。
蒋璟言搂紧她,一张脸黑沉沉。
唐萧明打着哈欠上前,“这可不是一般的狗,还会耍花活儿。”
陈清扯掉外套,斜他一眼嘟囔,“你最狗了,你小时候被罚站,和狗抢窝睡,你比狗还狗。”
“听听,牙尖嘴利的小吉娃娃。”他跨上台阶。
佣人赔笑,“陈小姐,我老眼昏花,没看清。”
蒋璟言捋好陈清的头发,“母亲在家吗。”
“在,跟您前后脚。”
“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陈清偎在他衣襟抬头,“今晚留宿?”
“嗯。”蒋璟言嘴唇虚贴着她发顶安抚,“不用怕。”
她五味杂陈,上次和蒋夫人的谈话压在心口,犹如警钟,她还没想好怎么相处。
穿过屏风,蒋夫人端坐在沙发里,果然表情不太愉快。
陈清深吸气,“蒋夫人。”
蒋璟言牵着她坐下,“母亲再这么丧着脸,老十岁。”
蒋夫人抄起案几上的小镜子,左照右照,“胡说八道,我在太太圈里最年轻了。”
“都要当奶奶了,跟太太争什么年轻。”
她一顿,眼神刀一般射向陈清。
陈清慌了,连忙摆手,“我没有…”
蒋璟言揽着她,爽朗笑,“早晚的事儿。”
“你在外面胡闹也就罢了,回家还要吓唬我。”蒋夫人抚胸口,恨铁不成钢,“让你去给卫音捧场,你说什么,只是我下属的妹妹?”
蒋璟言猜到她有眼线在古镇,没搭腔。
“你跟媒体承认和卫音的关系,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改口,和其他女人亲密互动,你就算再我行我素,也得考虑一下陈小姐的处境。”
陈清眼皮狂跳。
蒋璟言漫不经心揉捻她耳垂,笑了声,“您会为陈清考虑了?”
蒋夫人一噎。
“男未婚女未嫁,她处境没什么糟糕的。”
“你这是欺骗大众落人口实!”
“我和卫小姐,当时是在接触,那些记者长枪短炮拍到了,可接触过后不合适,我给师哥的景区捧场,看了陈小姐表演,一时情不自禁,是正常的感情需求,难道您和父亲是初恋?谁还没个前任。”
蒋夫人听他一本正经编瞎话,“你少扯我和你父亲,他要是在外面听说你男女关系复杂,回来非得收拾你,你们这一辈里,前任一大把的说出去都丢人!那叫——”她思考,“叫烂黄瓜!”
陈清悄悄抬眼。
唐萧明一脸委屈相,蹭到蒋夫人身边,“钟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不是…”蒋夫人拍他手背,“没说你,说璟言,他立个浪荡子的形象,他黄瓜,你多讨喜啊,你是白萝卜。”
陈清想笑不敢笑,抬手摸脸挡住。
唐萧明更委屈了,撇嘴,“萝卜花心呗,您这是拐着弯儿替我们家老爷子教育我呢,不待见我下回不来了。”
“哪有…你好着呢,我是说璟言他不懂规矩,哪能隔这么短时间就换女朋友,难不成打算凑一桌打麻将啊。”
“您这不还是骂我…”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我说一句你领一句,你那女朋友别说凑麻将,都凑够几个足球队了。”
陈清憋得肩膀一个劲儿颤。
蒋璟言板过她脸,眼角都憋出泪了。
“想笑就笑。”他捏脸蛋儿,“谁掐你脖子了?”
陈清哪敢,蒋夫人正在气头上,这明晃晃挑衅啊。
“上次我偷笑,被蒋夫人抓包了。”
“笑什么。”
“她说——你们蒋家全是天王老子,就我是孙子。”
陈清学得有模有样,把蒋夫人的神态全学去了,蒋璟言没憋着,笑出声。
“你们说什么呢。”蒋夫人摆脱了唐萧明,审视。
蒋璟言横起条腿,“清儿说您可爱。”
陈清附和,“对,年轻。”
蒋夫人心宽不少,抚耳鬓的卷发,“璟言要是少气我,我还能更年轻。”
她话音刚落,庭院传来汽车鸣笛声。
佣人探头,“老爷子的车。”
蒋仲易这段时间都是一周回一趟家,不多留,主要来拿换洗衣物。
蒋夫人挺不满的,她问过秘书,没多少公务,却也撑着面皮不多问。
蒋仲易走到玄关,三人起立迎接。
他扫一圈,“够热闹的,萧公子,老太爷身子骨还好吗?”
“好着呢,能揍我一下午不带喘的。”
蒋璟言注视他,神情肃穆,“父亲,我有事问您。”
蒋夫人阴阳怪气,“你父亲忙着呢,有什么事儿赶快问,别耽误他时间。”
蒋仲易瞥一眼她,解开外套,“上来吧。”
蒋璟言转身,吩咐保姆带陈清回房间。
客厅骤然冷清下来,蒋夫人冷哼,“一个两个,都避着我。”
蒋仲易进书房,淡白的光线洒下,高大宽阔的身板略显沧桑。
“要问什么。”
蒋璟言没坐下,挺拔伫立在桌边,似乎是在思忖如何开口。
蒋仲易松了松颈口,缓缓抬眼。
父子对视,气压一瞬降至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