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清摁掉闹钟,床铺另一半空荡荡。
蒋璟言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一丝声音都没听到。
平躺着愣了会儿神,卧室外有人敲门,“陈小姐,该去医院了。”
她翻身下床,“马上来!”
上厕所时,陈清瞥了眼垃圾桶,有一只撕开的避孕套,但没用。
她心尖颤了颤,撕开了,说明蒋璟言原本是打算做措施的。
可为什么后来没用,她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仅剩的那一个原因,她不敢想。
在这期间蒋璟言做了什么样的心理斗争,她也猜不到。
揣着心事抵达医院,连卓寸步不离跟着,检查结果加急出来,主任亲自拿了单子找到他。
“药物还有残留,没在备孕吧?”
连卓看着陈清,她嗓音沙哑,“没有。”
“是会麻痹神经,不过影响不大,陈小姐今天可以试试拉琴的时候手抖不抖,如果抖得厉害,再来我这儿一趟。”
连卓把医生的话记下,忽然司机打来电话。
“蒋夫人到了。”
他拧眉,“奔谁来的?”
“估摸是陈小姐,带着保镖上楼了。”
连卓挂断电话,扶陈清,“我先送您去古镇,蒋夫人跟来了。”
陈清没功夫愣神,谢过医生后下楼。
电梯下到一楼开了门,蒋夫人一身素色套装,盘发玉饰,戴着墨镜,微仰着脸,派头很足。
连卓挡在陈清前面,小幅度鞠躬,“您身子不舒服?”
蒋夫人没废话,“把她带过来。”
“夫人。”连卓挡住了保镖的手,又快速收回,垂头不语。
“我叫不动你?”
他头愈发低,“不敢,只是蒋先生命令我送陈小姐去彩排,耽误了时间,我遭殃,请夫人体谅。”
“你跟着来。”蒋夫人一锤定音的语气,“我不会荒唐到在这儿把她怎么样。”
陈清望着她的背影,深吸气,“连秘书,我去一趟。”
连卓思量片刻,蒋夫人允许他在场,八成只是问几句话的事儿,犯不上激怒她。
几人来到院长会客室,陈清站着没坐,刚要关门,走廊两道身影驻足。
“陈清。”
她一愣,转头看蒋夫人,后者应该比她更快辨认出声音,表情一瞬严肃。
高跟鞋敲击地板,来到门前。
严苇岚身后跟着章韵,朝里看,显然也是没想到,僵了许久,喊出一句,“曼玮,好久不见了。”
的确,从严氏跑回大湾区,三十多年了。
蒋夫人下巴微抬,“关门。”
严苇岚大步跨进来,兀自落座,章韵紧跟其后,规规矩矩鞠躬问好,“蒋夫人。”
陈清头皮发麻,尽管她不知这两位到底有什么恩怨,也闻得出空气中无形燃起的硝烟。
何况还有个盯着她的章小姐。
蒋夫人摘掉墨镜,“严董还是一如既往没脸皮。”
开场白就这么刺激,陈清低头站到一旁,不掺合。
章韵大约也诧异,安静坐在严苇岚身边,置身事外。
严苇岚没回嘴,面朝旁边,“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有事儿问她。”
蒋夫人蹙眉,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
良久,她发号施令,“你过来。”
骑虎难下,陈清挪动步子。
“坐。”蒋夫人扬下巴。
乳白色沙发围了一圈,中央的大理石桌面反出刺目的光,两名保镖背过身,伫立在窗边机警巡视。
不听,不看。
连卓担心陈清的处境,僵持了一会儿,也转身。
蒋夫人坐在主位,端庄优雅,“严董要问你话,照实说。”
陈清道了声好,抬头,不卑不亢注视对面二人。
章韵上下打量她,眼神比上回在后台更犀利。
陈清大概猜到她们的来意,坐得板正,手掌在腿上虚握成拳。
“陈小姐好大的本事。”严苇岚没遮掩语气,“为着一个你,柏青损失了不少。”
“请严董明示。”
“你能好端端坐在这儿,不会以为是侥幸吧?”
陈清着实疑惑。
章韵笑了声,提醒她,“陈小姐被绑架,去救的人应该是蒋先生,怎么会通知柏青?”
“严先生昨晚和我在一起。”陈清顿了顿,“换成其他人,在严先生眼皮下被绑架,章小姐认为他不会好心帮忙吗?”
“好心?”
“章小姐有话直说。”
章韵不吭声,望向一旁。
严苇岚翘着二郎腿,“既然柏青是好心,救了璟言的人,损失是不是该他承担?我也并非不近人情,璟言和柏青,各自一半。”
陈清不露把柄,冷静与她周旋,“昨天从我和严先生见面开始,所有计划由他把控,真要细究,计划出了纰漏,导致我被掳走,这份损失,别说一半,哪怕一分,怎么都算不到蒋先生身上。”
说完,她手心冒汗,实在是情况特殊,不得不让严柏青背锅了,改日再赔罪吧。
章韵眯了眯眼,“陈小姐这开脱的意味未免太明显了。”
蒋夫人一直观望不语,闻言重重撂下茶杯。
章韵立时反应过来,刚要道歉,蒋夫人冷声冷气,“你们不请自来,我给了面子,章小姐老实待着就好,要算账,轮不到你开口。”
“蒋夫人…我不是要跟蒋先生算账,实在是——”
“莫说你章家,严家也同样,这本是师兄弟两个人的事情,其中的细节谁也不清楚,二位打上门来兴师问罪,看样子柏青不知情,为什么不知情,你们心知肚明。”
章韵心有不甘,也只能低头认错。
章家在市里虽仅仅屈居蒋家之下,可差半级,压死人,蒋仲易还在位,章家无论如何得尊着。
严苇岚指尖捻搓裙边,语气讳莫如深,“曼玮,你有几分从前的模样了,当初你我共赴战区,没有你这张嘴和气势,只怕好几次脱不了身。”
陈清蓦地一愣,蒋夫人曾经是战地记者她知道,严苇岚竟然也是吗。
蒋夫人无心忆往昔,掸了掸衣摆,“过眼烟云,沾了不少晦气,不必提了。”
房间鸦雀无声。
严苇岚似是陷入回忆,好半晌没出声。
她不说话,章韵自然也哑巴了,一双眼怨念极深,直勾勾盯着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