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扫旁边,起身解外套。
陈清一直没敢抬头,她怕蒋璟言更发狂,不由得瑟缩,想用严柏青挡住自己。
忽然一股风扑面,她愣住,严柏青额前发丝飘动,黑色西服的衣袖搭在他肩上,脖颈划出一道印子,由青白变为艳红,破皮的瞬间有血珠渗出。
可想而知扔来外套的人砸得有多用力。
严柏青深吸气,扯下来抖开,裹在她身上。
陈清闻到蒋璟言身上的味道,也清楚感知到他的怒火,忍不住一颤。
黄太太战战兢兢,看男人在沙发落座,偷偷扶起黄老板。
“蒋先生。”她堆笑,“老黄是胆小怕事,不敢跟对方硬杠,其实您想要的东西,一早就备好了。”
黄老板站都站不直,龇牙咧嘴靠着沙发腿,“是…我没胆儿糊弄您,您可以明着把我带走,黄家没有道理树敌,我这才逃的。”
金发女人呈上一个丝绒袋子,从形状来看是硬盘。
蒋璟言不领情,脸色阴鸷,“东西我要,账,我也要算。”
“黄家一直老实本分,生意上从不乱规矩,蒋先生滥用职权,为私事欺压我们,不太合适吧。”
陈清心口沉了沉,滥用职权,好大一顶帽子。黄老板比别的人渣多些脑子,蒋璟言若想处置他,他立马举报,这段时间本来就敏感,一查问,蒋璟言是为了个女人大闹黄家,再查到她身上,刚平息的舆论又要重新泛起水花。
蒋璟言翻折衬衫衣袖,“私事?黄浩,我看你还是没弄清楚状况。”
黄老板一愣,眼角瞥严柏青,蒋璟言显然是已经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只不过没证据,不能追究,只好借题发挥,眼下,他和严柏青上了同一条船,自然互相遮掩,互相捞一把,倘若严柏青证明绑架是子虚乌有,那么出货的事,双方心照不宣,共同咬死,谁来都没法子。
自古商不和官斗,可蒋璟言已经退了。
于是他镇定自若,笑呵呵的,“蒋先生若是为公事,我更不明白了,黄家和华盛,没什么交集。”
蒋璟言转着桌上的水果刀,刀尖朝向他,“我今日来的身份,不是华盛集团总经理。”
黄老板笑意凝固,面孔渐渐发灰。
男人手臂伸长,箍住他后颈,刀柄顶着眉心的烟疤,一寸寸深入锉磨,“进你黄家门,是正式批准,日后我弄死你,也是正式批准,我做不到,跟你姓。”
蒋璟言眼神发狠,一字一句砸得黄老板晕头转向。他再浑,也清楚这话的分量,且不说上头到底有没有命令,蒋璟言在部队头三年,从基层开始,出名的就是‘不服管’,不是愣头小子、刺儿头的那种不服管,而是嗅到蛛丝马迹,立马着手,十次有八次是先斩后奏,汇报永远放在最后,可他掐得快准狠,从未闹出乌龙,上头也没辙,只好让他放开拳脚,那几年,仗打得漂亮,口碑也响亮,但功没立多少,挨批更是家常便饭,即便如此,蒋璟言毫不在意,如今,他人虽然在华盛任职,一身本事不忘,比那会儿更有资本这么做。
被这个男人盯上,无异于一只脚踩进牢里。
黄老板不敢吭声,血顺着鼻梁滴落在裤裆,黄太太越来越慌,看来严柏青说得对,蒋璟言压根不是跟黄家讲合作,她现在追悔莫及,早知道,在酒店就该同意的。
蒋璟言歇够了,他悬着心追到这儿,在门外看到地上有血迹,险些栽了一跤。黄老板作为男人没下限,作为生意人狡猾得泥鳅一般,出了事总能粉饰太平,这栋别墅里横着出去的女人不少,若严柏青为了大局,不肯和黄家撕破脸,陈清这次凶多吉少。
他起身,抻了抻衣襟,“师哥,你留吗。”
严柏青护着陈清向外走,路过黄老板,凉涔涔的一记眼神。
蒋璟言没暴露自己为陈清而来,拿了东西就走人,黄太太摸不着头脑,“他就这么走了?”
“你还嫌命长?”黄老板抹脸,疼得喘粗气,“资料上没有我的信息,他也没想着凭这旧案踩死我,憋着后招呢。”
黄太太彻底慌了神,“那咱出去吧!我娘家在国外有点人脉,他们师兄弟要斗,咱别掺合了。”
黄老板沉着脸没说话,他舍不得国内风生水起、旁人溜须拍马的好日子,只能赌严柏青会捞自己一把,再不济,孟鸿文也会出手,蒋璟言再狂,狂不过孟鸿文那个老货,还有一线生机。
……
陈清出门后特意拉开与严柏青的距离,一个劲儿闷头走。
黄老板的马仔追出来,手里提着袋子,“严先生,陈小姐的东西。”
她步伐一顿,没扭头,风刮过,大腿冻得直发抖。
严柏青伸手接过,马仔忙不迭跑了,他走到蒋璟言车旁,压低声,“先下山,有监控。”
男人一张脸阴沉沉,没搭腔,一脚油门驶离。
到了山脚,严柏青刚停稳,陈清扭头丢下一句话,“我先走了。”
她生怕误会越闹越大,急着去解释。
蒋璟言搂着陈清坐进车里,刚甩上车门,严柏青立在他身后,出声提醒,“黄太太下了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神经,刚刚我看清儿手有些发抖,带她去趟医院,另外——”
一句话没说完,蒋璟言转身挥拳。
严柏青本能挡住了右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下一秒,颌骨钝痛。
陈清目睹全过程,吓得捂嘴。
蒋璟言出手不留情面,力道大得让严柏青踉跄后退。
他顶了顶没知觉的腮帮子,喉结一滚,将腥血咽下,声音微哑,“另外,我来的时候,她在楼下,听到一声叫喊,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来之前,为什么不通知我。”
“没顾上。”他手背抹嘴角,猩红的一道,“不管你信不信,清儿被带过来,不是我本意。”
蒋璟言一步步逼近,双眼比这山间阴风还要寒个几分,“严柏青,我顾念你小时候过得惨,青佑福园的事我该了结了结,只要你不把手伸到陈清身上,我大可以对你们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非逼我,胆敢用她做你谈生意的筹码。”
如鬼魅的树影映在他眼底焚烧,严柏青直视,竭力隐忍什么,终是一言不发。
蓦地,呼啸的警笛在山路上盘旋,蒋璟言盯了他半晌,回到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