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扶着门把手,喉咙发干,局促欠身问好,“蒋夫人。”
蒋夫人作势要兴师问罪。
肘弯一股蛮力,她回身,蒋璟言一双眼深不见底,无声震慑。
“您要撒气,找我。”他轻咳两声,仅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陈清昨晚出车祸,我救了卫音,没法救她,受了这样的委屈,她没做错任何。”
蒋夫人被那两声咳嗽搞乱了思绪,扶住他,“受了伤安心躺着,她又不是没人照顾。”
蒋璟言拂开,“行了,您休息吧。”
他走到病房门口,用身板隔绝了蒋夫人的视线。
绑架的细节,他本不打算让太多人知情,一来蒋夫人会将整件事怪罪在陈清头上,二来,陈清这姑娘心思敏感,又拧巴,让她知道卫音是替她被绑,不知道还要瞎想些什么。
蒋璟言抱着陈清躺回病床,上上下下检查她全身。
小腿的伤口有他半个巴掌大,纱布周围是青紫淤血,手腕和脚踝还残存着勒出的红痕。
房间开了盏夜灯,柔光投射在男人身上,暗沉沉的影子拉长,融进墙角,陈清看不到他双眼,只看到下颌线紧绷锋利。
“痒。”她把腿缩回被子里,“你哪里受伤了?”
蒋璟言没吭声,靠在床头,隔着被子拥住她,“不碍事。”
“我看看。”陈清说着要扒他衣领。
“色胆包天。”他仰头笑,喉结一颤一颤,攥住她手摩挲。
陈清不敢将全身重量压上去,腰部发力,脑袋轻轻搁在他胸口。
蒋璟言熄了灯,两人在黑暗里无言相拥。
她有太多话要说,悉数堵在喉间,变成与他交握的、用力到颤抖的双手。
这一夜,蒋璟言留在病房寸步不离。
翌日早晨,连卓叩门时,他正陪陈清吃早饭。
随之而来的还有蒋夫人。
陈清连忙撑着床起身问好。
蒋夫人比昨夜有分寸,摆手示意,“躺着吧。”
蒋璟言从始至终没有看她,气定神闲抽出纸巾,擦陈清唇角的水渍。
蒋夫人自讨没趣,尽量语气和缓,“音音醒了,陈清这儿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你上去看看。”
“谁说没什么要紧?伤到脑袋了,您年纪大了眼花吗。”
他毫不客气,蒋夫人一时下不来台,干脆转移目标,在床边坐下,“清儿,璟言跟医院打过招呼了,你的主治医生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提,不用不好意思。”
陈清刚张嘴,蒋璟言一推粥碗,闲闲擦手,“没什么不舒服的,养伤重要的是图个清净。”
“那我让医院安排到病房,那儿安静。”
“安不安静跟病房无关,闲人免进的地方才清净。”
蒋夫人被呛急了,瞪他,“我是闲人?”
“母亲不闲,天天跑医院做什么。”
“我跑医院还不是为了你!”她渐渐压不住火气,“音音是为你挡刀,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醒了,你看都不看一眼,我若不来,传出去,旁人该以为蒋家忘恩负义!”
蒋璟言不愿她在陈清面前提起这件事,烦躁拧眉,“该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去。”
“医生说音音六点就醒了,你九点多还在这儿,什么是该去的时候?”
男人明显要动怒,陈清扯住他衣袖,摇头。
蒋璟言深吸气,择开她脖颈缠绕的长发,“您先过去。”
蒋夫人同样按捺着,又不能在这儿跟他发脾气。
于是嘴角挤出笑,拍拍陈清手背,“好好休息,我让人煲了汤,中午送来。”
“您费心了,不用麻烦的。”
“费心不怕,就怕我好心好意,还落不下一句好话。”
蒋璟言装没听见,接过连卓递来的文件翻看。
蒋夫人起身,抻衣摆,嘟囔抱怨,“我真是生了个没良心的孽障,儿子大了不由娘。”
蒋璟言这下耳朵灵光了,在沙发悠哉落座,“您和父亲可以再努努力,我多个妹妹,您多个贴心小棉袄。”
他胡言乱语,把蒋夫人气得不轻。
房间里消停后,蒋璟言坐在沙发审批文件,岿然不动。
连卓在一旁欲言又止。
陈清忍了忍,“你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男人语气中几分玩味,“我不是医学出身。”
她一噎,随他了。
一整天,蒋璟言在病房办公,直到入夜,唐萧明风风火火闯进来,盯着病床大喘气,“我是谁?”
陈清不解,试探性回答,“萧公子?”
唐萧明瞬间瘫倒在沙发上,“还好还好,璟言只说你出车祸,伤到头,我以为要上演一出狗血失忆桥段。”
“萧公子不是回家了吗?”
“没来得及。”他灌了一大口水,“璟言让我——”
瞥到后者的眼神,他转了话茬,“多留几天。”
蒋璟言放下手头的资料,起身,“晚上的应酬推了,我有事离开一会儿。”
陈清心咯噔,注视他。
男人走到她床边,拇指摩挲脸蛋,“公事。”
她嗯一声,眼眸清亮,乖乖巧巧的。
蒋璟言胸腔没由来发胀,吻了吻她额头,离开。
卫音下午转进普通病房,晚上已经可以跟人说几句话。
她半躺半靠,一张脸毫无血色。
卫良心疼,一遍遍跟医生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蒋璟言进门时,医生刚走。
“蒋先生。”卫良欠身,愁眉不展。
“情况不好?”
卫音浅笑,“好着呢,哥哥瞎担心。”
蒋璟言在沙发落座,隔了几米的距离,无声审视。
卫良给他倒了杯茶,语气担忧,“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张昭全省追捕。”蒋璟言撩眼皮,“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我听说,伤人的那个打手已经招了,他会判多久?”
“伤情鉴定报告已经交给警方了,依法处置。”
卫良眉头拧得紧,“主犯还没抓到,会不会找音音报复?”
“有警方的保护令,蒋家也会派保镖来。”
忽然,连卓叩门,“蒋先生,局里来人了,问卫小姐能不能做笔录。”
卫音点头,“可以。”
蒋璟言微抬下巴,连卓将三名警员请进门。
谈话一问一答,有条不紊。
男人面容无波澜,端起茶杯,透过热茶的水雾,紧盯着卫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