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尹一愣。
男人扬眉,眼尾带笑,眼底却冰凉一片,“看清楚了,来要人的不是蒋璟言,是我严柏青。”
这个情况纪明尹倒是没料到,他惊愕望向床上的陈清。
孟鸿文这两个学生争别的也罢了,女人也争?
还真是个妖精。
他收回视线,低头琢磨。
圈里各大势力,官场忌惮蒋家,商场忌惮严家,他只为寻个筹码,不为把自己困到绝境。
思来想去,决定卖给严柏青这个面子,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于是,他拉开抽屉,找到钥匙,给陈清解了锁。
严柏青起身查看。
陈清头部和小腿的伤包扎随意,看样子是没有去过医院,进来的时候还睁眼,现下又晕了过去。
他眉头紧皱,扼住纪明尹喉咙,“纪明尹,你下手够重的。”
“开车的…不是我……”
男人力道加重。
纪明尹承受不住,脸憋得青紫,双手无力垂下,嘴角流出浮着白沫的唾液,奄奄一息。
华眉从门外冲进来,低声提醒,“严先生!”
严柏青面色阴沉,置若罔闻。
“纪明尹还有用,他出事,所有计划落空了。”
华眉悬着一颗心,看到他松手才长舒一口气。
她抬眼,男人目光锋利,寒气入骨。
……
陈清被安排进洲南总医院。
严柏青亲自守在病房,华眉轻手轻脚进门,“纪明尹交给孟老了。”
他嗯一声,视线落在手里的诊断单上。
脑震荡,小腿没有骨折,但伤口缝了十来针。
华眉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忽然,严柏青撩眼皮,注视她,“你跟我多久了。”
“十年。”
他双腿交叠,语气温和,“你向来办事利落,不莽撞,我喜欢。”
华眉垂眸,盯着男人鞋尖。
“纪明尹的司机,由你买通。”严柏青臂长,且遒劲,猛地摁在她后颈,拉低,“是你说,不用手下留情,对吗。”
华眉后背激起层冷汗,“我怕陈清通风报信。”
“所以,你要她的命。”
她立刻否认,“没有,我只是心急了。”
严柏青眯起眼,用诊断单轻拍她面颊,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传达给纪明尹的意思,你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需要我重复吗。”
华眉深吸气,摇头。
严柏青松开她。
陈清仍旧沉睡着,华眉沉默片刻,面朝男人,“您这么在意她的生死,不惜瞒着孟老、挑衅蒋先生,我不明白。”
“纪明尹有用,她也有用。”
“是有用,还是您心软了?”
严柏青蹙眉,余光里瞥见陈清翻身。
他没多说,眼神示意。
华眉敛下神情,转身离开,身影无声无息,一如十年间的每一次。
病房门一开一合,下一秒,陈清睁眼。
视线里是严柏青凝重的神色,她一顿,“你——”
“头还晕吗。”
“一点点。”她活动手腕,“你又救了我一次。”
严柏青倒了杯温水,笑出声,“该算账了?”
他弯腰伏在陈清上方,语气揶揄,“不让你还,当作我做好事,积德。”
话音刚落,秘书叩门。
他在床边坐下,“什么事。”
“蒋先生受伤了,人在医院。”
陈清一咯噔,慌忙要起身,“受伤了?”
严柏青按住她肩膀,“说仔细点,怎么回事。”
“卫小姐遭人绑架,蒋先生独自去救,挨了几棍,轻伤。”
陈清头发蒙,微张着嘴,没出声。
严柏青音色发沉,“什么时候。”
“昨晚。”
陈清一刹四肢百骸麻木冰凉。
昨晚…
翻车时,她手机因惯性摔出去,昏迷前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给连卓发了消息,蒋璟言不会不知道。
秘书抬眼,继续汇报,“卫小姐帮蒋先生挡了一刀,还在icu,蒋先生守了一整晚。”
严柏青挥手,他退出病房。
陈清抿唇,垂下的睫毛轻颤,溢出泪光。
“璟言是不得已,蒋伯父以身作则,严格要求,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我明白。”她声线哑,撇开脑袋,没让他看见眼泪。
蒋璟言是个正义、英勇的男人,无论是卫音,还是其他人,是男是女,他都不会放任不管。
于理,她接受。
于情,她亦是无法怨怪。
可论起私心,这样二选一的‘退让’,她说不出的委屈。
傍晚,严柏青带陈清转院。
安顿好后,他只身赴约。
蒋璟言一直在医院等消息,严柏青现身时,他整个人阴郁到极点。
“人呢。”
“在三楼。”
他眼神一凛,直奔电梯。
严柏青伸手拦下,“清儿出了车祸,脑袋受伤,还睡着。”
“我说的是要她安然无恙。”
“纪明尹没轻重,我到的不算晚。”
“你若真好心,不会等着跟我做交易。”
“我凭什么对不是我的女人好心?”
四目相视。
空气中迸发出硝烟。
蒋璟言面孔冷寂,眼底更是一丝温度都没有。
自从上次在拍卖会现场处置了刘主任,揭破严苇岚的伎俩,他和严柏青算是撕掉了最后一层纱。
这回,牵扯到陈清的安危,他认栽。
“希望黄老板那五人,连同纪明尹,能合师哥的心意。”
撂下这句话,他撞开严柏青肩膀,大步下楼。
陈清昏睡到晚上十点。
睁眼时,门外隐约有交谈声。
连卓垂着头,“是我办事不力,让张昭跑了。”
蒋璟言倚着墙,手里把玩着一支烟,神色晦暗不明,“他没那么大本事。”
“您是说有人幕后指使?”
“猜测。”他垂眸,“伤了卫音的那个,招了吗。”
“招了,他说是张昭吩咐,一定得让您吃亏。”
蒋璟言瞥见楼道拐角,“再审,没吐实话。”
连卓沉吟不语。
蒋仲易虽没有下令彻查,但警方对这件事不敢松懈。
歹徒持刀,危及蒋家公子的性命,市里定是要让有关人员认罪伏法。
可蒋璟言显然要的不只是这些。
高跟鞋的声音响彻楼道,蒋夫人气势汹汹,“我听说,绑音音的,是陈清的仇家?”
连卓颔首离开。
蒋璟言向一旁走了两步,“是我的仇家。”
“别糊弄我!”蒋夫人紧逼,“你捂了警方的嘴,以为我查不到?陈清这么能惹事,你到底看中她什么!”
蒋璟言不耐烦,一抬眼,病房门不知何时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