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夫人拨弄着桌面的照片,煞有介事皱眉,“柏青,你不是说都处理了吗?璟言,我本想着不让这些小事影响你,你从哪儿拿到的?”
蒋璟言面容平静,含着烟,接过连卓递来的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
竟忽略了蒋夫人的问话。
严柏青沉默片刻,“璟言,这是场误会,清儿不知情。”
“她知情与否,不用师哥来转告我。”蒋璟言活泛着肩颈,抖落烟灰。
屏风后细碎的抽噎声因他的话戛然而止。
屋子里所有人各怀心思。
严柏青卷了三折衣袖,“晚宴还没散场,璟言要在这儿解决吗。”
“我认为已经帮师哥解决了。”
“帮我?”
蒋璟言语气讳莫如深,“师哥引起的事,惩治刘主任,难道不是帮你吗。”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二人对视间皆已心知肚明。
严柏青轻笑,“算是吧,善后工作我来做,蒋伯母,先告辞了。”
蒋夫人还在气蒋璟言对她的态度,冷淡回应,“辛苦了。”
“师哥慢走。”蒋璟言下巴微扬,连卓掏出一张纸,递给严柏青。
他眯起眼,“东西还你。”
严柏青垂下眼睑,打量着那行字:明晚8点,水榭堂,a09。
他不惊讶这东西到了蒋璟言手里,惊讶的是那句,‘还你’。
外省本市两头跑,任谁看都指向蒋夫人的线索,这样的情况下,能查到他头上,不得不承认,足够敏锐,也足够冷静。
他没接,蒋璟言叩击扶手,“师哥若嫌带着麻烦,改日,我不介意亲自还给严董。”
严柏青深吸气,“我代劳,会告知母亲你的心意。”
待他离开,蒋夫人嫌恶地走到一旁,“这人你打算扣到什么时候?警方马上就到,你想好怎么移交吧。”
蒋璟言一张张翻看照片,腔调冷漠到极点,“狡兔死,走狗烹,过河拆桥的德行,您这跟谁学来的。”
蒋夫人面上一僵,“你什么意思。”
“刘主任是怎么进来的?”他彻底没了耐心,戾气一秒比一秒蔓延,直至燎到了蒋夫人的眼里,“您该庆幸我没撞见你们私下的勾当,没有当着师哥的面儿揭穿您,不然,传到严家,严苇岚今晚要摆庆功宴,庆祝她计谋得逞,蒋家大乱。”
蒋夫人瞳孔猛地一缩,阴着脸,“蒋家大乱也是因为你胡作非为!就算是为了救人,你下手这么重,想过后果吗!”
忽然,陈清从屏风后走出来,摊开手,手机完好无损躺在掌心,“我录到了刘主任的所作所为。”
她声线发闷,已是强打精神,“他承认了去学校偷拍,摸我,打我,我没有还手,只是躲开了。”
蒋璟言微顿,心口钝痛,一双眼浓黑,逼慑着蒋夫人。
休息室气压低的如同冰窖。
陈清又拾起地上的剪刀和花瓶碎瓷片,用力扯开衣襟,指着白晃晃的胸膛,“他有性侵行为,他的伤,是我正当防卫下打的,这些东西都是证据。”
蒋夫人怔住。
连卓亦是垂头唏嘘。
虽然刘主任犯罪事实成立,但这是做伪证,稍有不慎,逃不掉的牢狱之灾,为了蒋璟言,陈清第二回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
入夜十一点,蒋家忽然灯火通明。
蒋夫人和蒋璟言前后脚进客厅,保姆佣人迎接,看到陈清一同回家,面面相觑。
蒋璟言揽着她肩膀,吩咐保姆,“带她上楼休息,医生在路上,一会儿安排检查。”
保姆领命,他又补充,“煮些压惊安神的参茶,别太苦。”
陈清眼神惊慌,攥着他的食指不放。
蒋璟言触了触她眼角,“我很快上楼。”
保姆带她离开。
客厅仅剩母子两人。
蒋璟言大敞着腿坐下,等陈清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压着嗓音,“您到底还要做多少荒唐事?”
“你注意分寸!一晚上,我没计较,你脾气还发得没完了!”
他抿唇瞥楼上,“嚷什么。”
蒋夫人拢紧披肩,昂着头,坦然承认,“是我把刘主任带进去的,但他今晚的行为,不是我指使。我是为了让你了解真相,那些照片你都看到了,那是什么误会?肢体接触总不是误会吧?”
蒋璟言太阳穴狂跳,死死摁住。
蒋夫人见状,语气缓和了些,“你不愿承认,我理解,现在你和陈清正是热恋阶段,容易当局者迷。如果她和柏青之间没有火苗,外人那油也添不进去!”
“您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蒋夫人越说越来劲,前倾身子,“一开始,她和柏青的关系即便是做戏,也有迹可循,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看得出来,他有那意思,陈清跟了他,不算薄待,你养了她这些年,也是给她提供了好归宿,不然,以她的身份,严家的门她下辈子也进不去。”
他没吭声。
蒋夫人以为他听进去了,兴致勃勃,试图继续劝说。
“严家是好归宿吗,还是送到严家,搅合严董才是您的目的?”
蒋夫人眼里的温度陡然消散。
她对提起严苇岚的反应,着实让人怀疑。
蒋璟言缓缓坐直,打量着她,“陈清待我如何,您今晚听到了,见到了,执迷不悟的,到底是谁。”
蒋夫人没再说话,看不出是动容还是不服气。
蒋璟言也没指望一两句话说服她,眼底晦暗,沙哑着嗓音,“钟氏为何和严氏敌对多年,我不再过问,也不会再插手,严董在市里势力发展迅速,以后难免场合上跟您碰上,好自为之。”
蒋夫人抬头,四目相视,眼眶憋得通红,“你去查了?”
听这语气,蒋璟言紧逼,“您若不希望这层窗户纸捅破,就安分守己。陈清不是任何人使手段的工具,包括您。”
蒋夫人脸色怒沉,扬手搧过去。
打歪了,打在耳下,但声音极大,在客厅里回响。
楼梯上一阵碰撞,陈清着急跑下来,摔下几级台阶,‘砰’的一声,惊动了蒋璟言。
他大步流星,将人捞进怀里,阴森森地睨了保姆一眼。
陈清慌里慌张,含了哭腔,“蒋夫人,不能打…”
“他能对长辈出言不逊,我还不能教训他?”蒋夫人怒容满面。
这时,门外的佣人扬声,“老爷子回来了!”
蒋仲易风尘仆仆,一进门,蒋夫人噤声,眼神示意蒋璟言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