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陈清在城郊的一处私宅。
薄暮时分,保姆带着一个男人进来,“陈小姐,蒋夫人说您可以出发了。”
她嗯了一声,背起琴盒,嗫嚅,“蒋璟言…”
“放心,蒋公子回了蒋家要人,不会察觉。”
陈清不由得胸口发闷,“好。”
男人给了她一张新手机卡,将旧的掰成两半,撇进垃圾桶。
门外泊着一辆黑色商务。
陌生车牌,随行的也是陌生人。
她舔了舔嘴唇,一鼓作气上车。
严柏青拒绝了她的请求后,她迫不得已,找到蒋夫人。
保险起见,蒋夫人未透露目的地的信息。
只留下四个字:各归其位。
车子半小时后上高速,朝邻省一路疾驰。
蒋璟言在蒋家发了一通火,逼问不出什么,夺门而出。
连卓行色匆匆,“市里下通知,让您去办公厅。”
男人面容阴鸷得厉害,“把唐萧明找来。”
“上头是正式通知,叫得急,您不去,不太合适。”
他猛地停住步伐。
蒋夫人说的那句话暗含深意,‘在她本该待的地方’。
本该…
蒋璟言侧身,扼住连卓胳膊,竟然有细微的颤抖,“带人去青佑福园,找陈清。”
“蒋先生!市里——”
“马上去!”他狠推一把。
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蒋璟言心慌意乱,一通电话把唐萧明从会所里叫出来。
唐萧明原本是晚上的航班,家里催得急,知道蒋璟言出了事,更是让他不要裹乱,临走前,一些游手好闲的二代说给他送行,酒刚启开,电话就来了。
他火急火燎赶到门口,蒋璟言倚着引擎盖抽烟。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会所新来的妞特带劲儿,要不——”
“陈清不见了。”
唐萧明一怔,神色顿时严肃,“什么意思?可不是我干的啊!我没碰她。”
蒋璟言拇指搓灭烟蒂,眼里映着霓虹火光,浓郁的暴躁,“曝光青佑福园的卧底记者,你了解多少。”
他入伍后不常回来,对本市的新闻知之甚少,关系网也没那么广。
当年救出陈清,青佑福园的后续,也是从官方报道知晓,并未私下深究。
“你问这个干嘛?”
“我要孤女培训班的涉案人员,没公开的那些。”
唐萧明慌了神,“你怀疑清儿被他们带走了?”
蒋璟言阴着脸没吭声。
他情愿猜错了。
重新落进那些人手里,即便陈清能出来,也会受一番折磨,无论是心理,抑或是身体。
唐萧明不敢耽搁,马不停蹄返回会所里打听。
那些纨绔子弟虽说不干正事,但圈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群人的嘴,七拼八凑的,总算拼出些有用的信息。
“记者是方家二小姐。”
“西城方家?”
“没错。”唐萧明系好安全带,表情不太好看,“也是斌成历董的夫人。”
蒋璟言一惊。
历家,家族势力凌驾于蒋家之上的名门望族,百年发家史。这位历董在商场是个传奇,雷霆手段无人不敬畏,年纪轻轻成为历家家主,管理一大家子游刃有余,他夫人方家背景更硬,也难怪,敢只身揭露青佑福园的黑幕。
与蒋家不同,历董黑、白、红三道通吃,实力深不可测。
难搞的是,他不可能见蒋家人,蒋家这些年也很避讳他。
即便是蒋仲易,他也不一定会给面子。
蒋璟言降下车窗,加快车速。
下午有雨,晚风干燥温凉,他掌心却潮湿,浑身汗涔涔的。
唐萧明由衷劝他,“要想见历夫人,得沉得住气,不能冒失,我托人去传话了,耐心等等。”
男人没言语,一路开到斌成集团大楼下。
等到历董座驾从地库驶出,他立刻跟上。
“你疯了!”唐萧明急得拍大腿,“璟言,你母亲不是蛮横无理的人,她既然安排陈清离开,肯定不会随便塞到谁手里,你这么做,惹怒历董,不是更麻烦吗!”
蒋璟言此时接到了连卓的电话。
陈清不在青佑福园,工作人员也从未见过蒋夫人。
“出事之后,园里领导一律由市里重新挑选,每年派人不定期以义工的身份摸查,不会有勾结园外人的情况出现,陈小姐确实不在。”
蒋璟言不发一言。
前方车辆似是有所察觉,他猛踩油门并上去。
唐萧明紧握扶手,好言相劝。从小到大,蒋璟言是个理智大于情绪的人,今天这茬儿,真是逼急了。
历董身边不是等闲之辈,甩掉他们轻而易举。
蒋璟言急停在路边,胸膛一鼓一鼓。
唐萧明试图让他冷静,“最晚明天,历夫人那边一有消息,我立马来找你,成吗?当务之急,你先管好自己!”
“陈清消失两天了。”蒋璟言摸烟盒,捏瘪扔出窗外,“再等下去,三天了,如果被人欺负,被人吓唬,我不管,谁管她。”
“她20了,你娇养她六年,也该让她独自面对一些风雨,你20的时候受了多少苦?我养的那个,智贤,20岁的时候能用酒瓶砸流氓了。陈清不是小孩,遇事不会跑吗。”
“她跑得脱吗?孤女培训班当年被列入全省惨案,死了,伤了的,细节你敢听吗。落在那些人手里,插翅难飞。”
“那你也不能莽撞!在其位,谋其政,外面现在虎视眈眈,等着揪你的错处,拉你下台,斌成在省里比华盛还高一个级别,一旦历董要对华盛小惩大戒,影响华盛的市场,你怎么交代?再或者,历董被那群老家伙拉帮结派,联合对付你一个,你吃得消吗?即便没到那份儿上,可惹了历家不快,仅有的一条路堵死了。”
句句在理。
唐萧明虽吊儿郎当,也懂得牵一发而动全身。
继续说服他,“好歹,现在有个大致方向,咱们等等消息,历董心情舒坦,历夫人又正直,没准儿会帮忙找一找,不比你一个人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强啊!”
蒋璟言推门下车,夜幕淹没他身躯,落寞中是骇人的、没被驯化的野性。
他这辈子,无可奈何的时候,这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