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收拾了东西退出卧房,全程没有多看一眼。
蒋夫人吩咐保姆送他,也催促蒋璟言,“下楼,我有话跟你说。”
后者一动不动,目光又直白又浓烈,望着屋内。
“璟言!”蒋夫人爆发了。
蒋璟言深吸气,胸膛一鼓一塌。
转身时,陈清一双眼湿漉漉的,刺得他心口闷钝。
蒋夫人扯他下楼,怒气实在不小。
蒋璟言脊背满是汗,大力抽出衬衫衣摆,随意扯断了几粒纽扣,敞怀靠在沙发里。
“你父亲今晚不回来,被我支出去了。”蒋夫人尽量保持平和,“明早,化验结果出来,你有打算吗。”
“母亲昨晚刚说,想抱孙子。”
“我要的是和陶家的孙子!”
蒋璟言面不改色,“在我看来,都一样。”
“难不成你还真要娶她?”
他支着下颌骨,没搭腔。
蒋夫人知道逼不得,压着火,“你既然没打算,我来打算。”
“打算什么。”
“你别问了,踏实和斯然订婚,陈清如果怀孕,我会安排好,但你要是故意搞黄了和陶家的这桩婚事,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她。”
蒋璟言笑意浮于表面,“您威胁我。”
“这是正式通知。”蒋夫人不再与他多说,起身睥睨,“你父亲给过机会,我再给你一次,不要逼我。”
她撂下这句离开。
客厅久久死寂。
陈清在卧房里坐立难安,踱步到窗边透气。
房门与地板的缝隙处有人影晃过,她屏住呼吸。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是我。”
陈清整个人一愣,走过去开门。
走廊光线暗,男人伫立在灯柱下,面容镀了层朦胧,看不出情绪。
他伸手,“喝了,早些休息。”
陈清盯着那杯牛奶,抿唇,“如果真…该怎么办?”
“怕吗。”
她抬头,“你不怕吗。”
蒋璟言没回复,将牛奶塞进她手里,“该发生的,躲不过。”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带起一阵风,扑鼻是男士沐浴露的清冽。
看她拿稳后,收回手,指腹抚过她手背。
粗砺、滚烫的。
像是在禁区里,旁若无人的亲呢。
陈清眨了眨眼。
他这个态度,倒像是间接承认了,那晚没做措施。
“你为什么。”她挤出这几个字,却没下文。
网上说,男人为了寻刺激,贪恋那种感觉。
蒋璟言不像纵欲无度的人,相反,他总是禁欲寡淡一副神情,衣冠楚楚。
只不过那几次弄得很凶。
大概,私下里也是喜欢的。
陈清摩挲杯子,不进屋,也不说话。
蒋璟言双手抄兜,“听说在学校耍小聪明了?”
提到这个,她羞赧,“蒋夫人不好糊弄。”
“是你演技差,十次装病,我识破九次。”
陈清低声嘟囔,“那不是至少有一次…”
蒋璟言打量她脸颊,眼皮子泛粉,哭过了。
“睡吧。”
她点点头,拽门把手。
蒋璟言明明要走,又停下,“你怕怀孕。”
陈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男人语气平平,将那句话补充完整,“还是怕怀我的。”
她攥得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都怕。”她说。
……
陈清认床,加上精神高度紧绷,整晚有一大半都醒着。
一大早,保姆敲门,“陈小姐,您醒了吗?”
她倏地从床上坐起,“醒了!”
“夫人请您下楼用早餐。”
“好。”
等陈清洗漱完,蒋夫人和蒋璟言已经穿戴整齐。
“蒋夫人早。”她颔首问好,又换了个方向,“蒋先生。”
保姆将客人用的餐具,摆在蒋夫人旁边的座位上。
蒋璟言撩眼皮,朝自己这边扬下巴,“坐。”
陈清嘴唇阖动两下,还是向蒋夫人那儿过去。
没想到,他直接拉开座椅,端来餐具,态度十分霸道。
蒋夫人维持了体面,松了口,“璟言既然有心,陈小姐随意吧。”
保姆来上菜,在陈清面前放了杯豆浆。
蒋璟言慢条斯理擦手,“她不喝这个。”
蒋家一向以中式餐食为主。
陈清昨晚来家里,保姆佣人看蒋夫人脸色,也就没有主动问忌口。
“厨房还做了燕麦粥,陈小姐要不要换那个?”
蒋璟言将豆浆端到自己手里,“换热柠檬水,再煎一个鸡蛋,溏心。”
陈清如坐针毡。
拒绝也不是,闷声也不是。
蒋夫人目光森凉,落在蒋璟言身上。
熟悉饮食习惯,看样子在一起不只一两天。
这顿气氛诡异的早饭还没吃完。
客厅座机响了。
“夫人,是崔医生。”
蒋夫人搁下筷子,起身去接听。
陈清呼吸急促,脚趾蜷在一起。
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边。
蒋璟言倒没受影响,三两下吃完碗里的食物,将豆浆一饮而尽。
又吩咐保姆上茶清口。
仿佛与他无关。
三分钟左右,蒋夫人返回餐厅,和蔼笑,“陈小姐,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学校,耽误你上课了。”
陈清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麻烦您了,上午没课,我自己回学校。”
蒋璟言擦了嘴,半阖的眼底情绪不明,“我送你。”
她不敢应声。
蒋夫人舀起一勺粥,“你送不方便。”
“母亲送更不方便,万一别人认为蒋家有私生女就麻烦了。”
“胡说什么!”蒋夫人低声呵斥他,“让你父亲听到,打断你的腿!”
蒋璟言不甚在意,离开餐厅。
再返回时,他看腕表,“陈清,走了。”
陈清如获大赦,抓起手机跟出去。
回学校的路上,蒋璟言始终一言不发。
陈清背对他,望窗外。
这一晚,大起大落。
送来化验结果的那通电话,像是所有事情终结的征兆。
他要订婚,结婚,她也没怀孕。
两个人的交集止步于此。
这段悖乱关系,这段不慎踏入世俗禁忌的关系,彻底不复存在了。
车子在高架桥疾驰。
飞速向后撤退的高楼大厦,在陈清的泪光中寸寸坍塌。
“高兴吗。”
她一愣,眨掉水汽,趴在窗框上,“高兴什么。”
男人语气中说不出是喜是怒,“既没怀孕,也没怀我的。”
“蒋先生呢,高兴吗。”
“倘若不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