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鸡枞

    “安子啊,又上山耍顽去了?啧啧,这收成不错嘛!”

    唐安咧嘴一笑,从背篓拿出几样塞到他手里。

    “来大爷,尝个鲜呗,别客气!”

    王大爷捏着野味和蘑菇,笑得见牙不见眼,临了还不忘问一句。

    “对了,那对害人精,现在咋样了?”

    唐安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来了一句。

    “该被治的,总要治。”

    他没多说,点点头,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屋门一开,迎头就是母亲陈晓燕忙活的声音。

    “哎哟哟,安子这是又去哪儿干活啦?活真够拼的!”

    当母亲翻开背篓瞅见那些猎物时,眼神都黏到上头不肯下来。

    “这鸡枞炖汤不得了啊!安子,真是咱家的福星!”

    转眼间,他父亲唐建国也搬着个门板凳过来凑热闹。

    “小子,你马力真杠!这些野味太肥了,别累着,我来收拾!”

    唐安挨着门边蹲下,随手抓起剪刀脱鸡毛。

    心里有些绞着疼:这一世,他还得好好当这家里的顶梁柱,让往事不再重演。

    陈晓燕站在灶台旁,手中剖着青菜,嘴里却没闲着。

    “安子啊,娘求你以后少往山里钻,听着不危险,哪天出事了咋办?”

    她眉头紧锁,说出的话又埋怨又唠叨的。

    唐安蹲在地上摘辣椒梗,听见这话抬头咧嘴一笑。

    “行行行,听娘的。山里就跟咱家后院似的,我不慌。”

    话说得轻快,手上动作没停。

    晚上,热气一阵阵扑面而来,一锅鸡枞菌炖鸡摆上了桌。

    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勾得陈晓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夹起一块鸡肉尝了尝,那口感真是不赖。

    想想以前,哪有这么好的肉吃。

    “诶呀呀,安子,这汤真鲜!这手艺,啧啧!”

    陈晓燕啧了两声,把汤碗递给唐建国。

    “孩儿他爹,你也尝尝,这伙子以后可以开菜馆!”

    唐建国接过碗,抿了一口,也竖起了大拇指。

    “有戏,真有戏!”

    他说得认真,眼里却带着笑,像很骄傲似的。

    唐安瞥见父母满脸的喜色,心里头跟抹了蜜一样,暖到不行。

    都说人这一生,岁月静好的日子也许就这么几天吧?

    第二天天不亮,雾气还没散,唐安就睁开了眼。

    他披上衣服随手挽起袖子,洗了把冷水脸,拎起背篓就出了门。

    山路湿滑,但唐安的脚步轻松得像踩在平地上。

    他特意挑了老路,边走边四处张望着。

    “好久没注意这地形了,今天得仔细点。”

    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目光则不停扫着周围。

    走着走着,他眼前一亮,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连水里的沙石都能看见。

    “还有干净的水流啊,这算是万幸咯!”

    他蹲下解了水壶,汲了点水喝,心里难得轻松了些。

    再往上走,他顺着小溪追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水源。

    一眼泉水从石缝中冒出,唐安捧一手尝了尝,冰凉甘爽。

    “清着呢,暂时还算稳妥。”

    他轻声自语,起身环顾四周,不见异常才松了口气。

    但松完又收住了,他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着。

    小心驶得万年船,说得简直大实话。

    水流一路下行,很快流至一口废弃的井边。

    井底的东西让唐安的眉头立即皱成了一团。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这是啥?”

    他随手捡起根树枝探了探,是带黑色油污的残渣。

    “沈家的手脚恐怕伸得不浅。”

    他捻了捻枝头那层油渍,脸色隐隐有些沉。

    沉思片刻,他从背篓里掏出一把工兵铲。

    “再这么下去,井水没得用了,还能忍?”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选了地势适合的地方开挖。

    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唐安的身影被拉长。

    他甩着汗水,手上动作不停,将污水引流到了远些的低洼地里,用土彻底堵住。

    埋好了,他拍掉手上的泥土,低声嘀咕。

    “搞定一桩。等检查没漏了,再去山边打点猎物。”

    处理妥当后,他接连射中几只野鸡。

    等背篓再装满的时候,阳光正好洒下来。

    唐安背着一背篓的东西,也算满载而归。

    下山的路上,他遇见李明正在溪边测水深。

    眼见对方满头汗,开口嘲笑道。

    “哟,李哥,干这一行就这么拼?”

    李明抬头瞧见是他,擦了擦额头,笑道。

    “安子,你咋又满背筐猎物,这回跑到哪儿去了?”

    唐安歪嘴一笑,拍拍背篓。

    “打猎的途中,还顺手扯了点解决溪水问题的小活儿。”

    “咋回事?说来听听。”

    李明好奇地凑过来。

    唐安撇撇手,压低了语气。

    “也不算啥大动作,沈家那点烂事,总不能老让村子背黑锅。”

    唐安慢慢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把山上的发现一字一句都说了出来。

    “山上还是有点子污水,上次沈家父子糟蹋的那个水井我也整了整。”

    李明听完,眼里似有光闪过。

    “安子,行啊!破案专家似的,这事儿不得赶紧报告上去?咱们村人不能再受这罪喽!”

    他的语气里压不住的急切,差点就要跳起来。

    唐安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语气放得慢了下来。

    “明子,这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李明用力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

    随即再度埋头做着密密麻麻的记录。

    目送李明快步消失在村外的土路尽头。

    唐安揉了揉自己的肩,转身打算回村。

    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些。

    等到了村口,他背着的背篓翻出了些重量,又撑不住地撞着他的后腰。

    村口的石墩上,几个老庄稼汉正吞云吐雾,手里的旱烟杆抖着青烟。

    “哟,安娃子,又跑山啦?有收成没?”

    其中一个老汉冲他喊,烟袋杆指了指他身后的背篓。

    “还能差?今天捉到几只肥家伙!”

    唐安笑着随意地应了声,一抬手,从背后扯下一只野鸡甩了一下。

    “啧啧,带劲!”

    另一人夸了一句,老人们又自行聊开了。

    他则揣着收获,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