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潇握紧拳头。
“你都知道了?”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又自己回答自己:“你终于知道了。”
从认识顾时盛的那一刻起,江琳潇就知道这是顾辉的儿子,那个让母亲念念不忘、父母争吵不断的男人的儿子。
童年里每天倾听父母争吵的日子的那种痛苦,在看到顾时盛的那一刻全部重新涌现。
也就是那一天,年仅二十岁的江琳潇确立了一个计划。
她要让顾时盛无法自拔地爱上她,依赖她,信任她,然后狠狠甩掉他,自此消失在他的生活。
江琳潇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顾时盛爱她,父债子偿。
她的计划进程太过顺利,却也把自己搭了进去,她也爱上了顾时盛。
“为什么?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因为知道我是顾辉的儿子,蓄意靠近?”顾时盛掐着江琳潇的下巴。
“是。”江琳潇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视线。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顾辉的儿子,云城不就一个顾家吗?除了你还会有谁?”
江琳潇拂开他的手,下巴传来的痛感让她不得不清醒。
“顾时盛,你无法想象我有多恨你的父亲。每一次和他见面,我都极力在维持风度。我的童年很多时间都伴随着父母的争吵,原因就是你爸!”
“也许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原委,现在我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江琳潇吼着,肩膀都在颤抖。
起初江琳潇年龄小,并不知道父母争吵的原因是什么,三岁的她还没上幼儿园,根本不懂所谓的情爱是什么。更何况夏妍在生下江苗苗之后,出了月子就离家出走,一消失就是四年,她再回来时江琳潇已经十岁了。
夏妍回来之后,又和江廷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两个人看彼此都不顺眼。
一次江琳潇被他们的争吵闹得睡不着,偷听他们讲话。
也就是那一次,江琳潇知道原来在和父亲江廷结婚的十年里,夏妍心里一直住着别人,还是明目张胆的。
江廷:“你要不要脸?你已经结婚有丈夫有孩子了!你还恬不知耻地给那个顾辉寄信,还写日记,三十多岁的人,这么不知道羞耻!”
夏妍:“我就是爱他,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爱他,我现在还是爱他。和顾辉相比,你没有文化、没有工作、没有财富,还住在一个小小的渔苗镇!我不爱他,难道爱你吗?”
第二天江琳潇在母亲的卧室里发现了她的日记,长达十多年的日记,写满了夏妍和顾辉从相识、相知、相恋再到分手的过程。夏妍的幸福、快乐、痛苦都写在文字里。
也就是通过这本日记,江琳潇知道了关于顾辉的一切,她把这本日记藏了起来。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不在家里,只有她、妹妹、爸爸彼此相伴。原来是因为她出生在一个父母并不相爱的家庭里。
后来夏妍拿着结婚证要去办离婚,江廷不肯。两人在家里僵持了一个多月,最终是江廷妥协。
离婚之后,江廷郁郁寡欢,经常喝酒,原本就没有一技之长的他,只能靠种地和父母接济来让家里维持基本的生活。
起初江廷对于两个女儿也没有很多关爱,她们的眉眼都像极夏妍,每当看到那双眼,江廷就想起前妻。
后来江廷生了一场病,十五岁的江琳潇悉心照料,江廷这才发现,他的女儿们已经长到这么大,才开始关心和爱护她们。
江琳潇的童年,没有很多爱,也没有很多钱。
长大后她也明白,原来爱和性真的可以分得很清楚,夏妍不爱江廷,却还是和他生下两个孩子,也从不承担母亲的责任。
说出这一切,江琳潇反而轻松不少。
压在她心头的沉重石头,终于亲手被她自己搬走。
“顾时盛。我曾经说过的,我们的家庭都不幸福。一段感情,两个悲剧。”
一滴泪顺着江琳潇的脸庞流下来。
是啊,夏妍和顾辉的一段情,让余悠然抑郁,让江廷抱憾,让他们自幼丧失母亲。
顾时盛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在江琳潇口中,是另一个家庭的悲惨结局。
比起江琳潇,他不知道好多少。他有爷爷的关心,有优渥的物质生活。而江琳潇,在少年时期吃过数不尽的苦。
“我承认,我们的相遇是偶然,我知道你喜欢我,也利用这种喜欢。”江琳潇坦白道,“我们的这段感情,也同样不纯粹。”
她恨顾辉,素未谋面,但他却让自己的家庭支离破碎。既然他在一开始就不打算娶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女人,那为什么还要招惹她?
她更恨夏妍,既然已经和顾辉分手,嫁给一无所知的江廷,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还要去三番五次地写信,心中住着一个男人,还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生子。
这仇恨在江琳潇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在遇到顾时盛的那一天,终于爆发。
她要报复,用这种幼稚又危险的手段,报复顾辉的儿子。
顾时盛看向江琳潇,对视间,是一阵又一阵的暗流涌动。
“我并不知道这些。”顾时盛说,“我知道有个叫夏妍的女人在给我爸寄信,被我妈妈代收,顾辉从来没有看到过。”
“所以,我把夏妍视作让我妈抑郁的元凶之一。”
“我妈妈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在那一天她看到夏妍和顾辉在西餐厅约会,精神恍惚,发生了车祸。”
江琳潇震惊地看着他。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她的“好”妈妈,在明知道顾辉结婚后,还是和他约会,甚至造成了另一个女人的离世。
她的报复,显得格外天真。
顾时盛站起身,走到江琳潇面前。
他握着江琳潇的肩膀,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现在,所有的前尘往事我们都已明白。江琳潇,你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的这五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江琳潇嘲讽地笑了,事到如今,顾时盛最关心的竟是这个问题。
“真心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现在讲这件事,重要吗?”
“重要!”顾时盛的瞳孔猛然放大,“只要你真心爱我。”
江琳潇苦笑着摇摇头,她第一次发现,顾时盛比她想象的要天真得多。
在江琳潇的设想里,揭开前尘往事的这一天,也是他们彻底分开的一天。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藏一辈子,一辈子顾时盛都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或许,江琳潇愿意和他好好在一起。
可现在,这是一种奢望。
“在我们知道,我们的上一代背着这样的复杂感情后,你还能毫无芥蒂地和我在一起吗?”江琳潇直直地看着他。
“你看着我,就会想起我的生母是让你妈妈抑郁的元凶之一,你会不介意吗?”
一针见血般,江琳潇把他们的境遇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