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帝依旧冷着张脸,不为所动。
见此,吕晴的心凉了半截,她同萧承璋也算走过了几十年,太清楚他的性子。
他虽为帝王,但其实重情重义,而后随着年龄渐长,曾经率性张扬的男人越发深不可测,逐渐的,他开始喜怒不形于色,许多事都在心里谋算着,再让人难以窥见分毫。
可一旦他做了决定,便再也难有回旋之地!
“陛下,鹤羽虽然任性妄为了些,可这些事他真的不知情!是臣妾想让他讨您欢心,想让他得朝臣器重!江南那些造假的官银皆是臣妾授命,哥哥从中帮衬,还有吃空饷的事,也是妾身的主意,鹤羽哪里知道这些门道!”
吕晴哽咽着开口,满眼泪光。
直到被贬为答应都仍旧镇定体面的柔妃娘娘,在自己儿子被贬为庶人的这一刻,终究再也难以冷静自持。
乾武帝神色冰冷,凝视着她的目光复杂又厌恶。
这么多年相伴,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尤其看着她从当初怯懦无助的模样,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风光无限,他一直觉得与有荣焉。
可没想到,从头到尾,那不过都是一个假象。
他年少时虽同湘妃一见倾心,可自登基以后,他在她身上花费的时间,却比湘妃多了太多。
人或许就是如此,当你在一件事、一个东西、甚至是一个人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越多,便也就越会懂得珍视,越难割舍。
不得不承认,吕晴的谋算是成功的。
可再一想到,她用着这副伪善纯良的面孔,骗了他不知多少年,甚至更不知害了多少人,萧承璋就觉得恶心。
他以为是她教会她识人、执刀、操弄权势,可到头来,她手上早就不知染了多少鲜血,自己这所谓的帝王,竟是个笑话!
“陛下…陛下……臣妾可以去死,可鹤羽是您的儿子啊!”吕晴抓住乾武帝衣襟,哽咽出声。
萧鹤羽这会脸色苍白,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显出几分无力,少了平素的跋扈和风流。
他不是没想过或许会有这样一天,甚至于近来噩梦都时常会梦到,可他还是没想过会这样快。
明明这么多年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他的权势越来越大,做的也越来越稳妥,为什么还会事发、还会败露?
想到这,萧鹤羽抬眸看向谢璟驰的方向,眼底满是狰狞的恨意。
谢璟驰对他轻扯了下唇角,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讽。
直到察觉到乾武帝的视线,萧鹤羽猛的收回目光,低着头,眼角猩红:“父皇,儿臣……”
乾武帝盯着他,目光阴鸷,幽幽道:“吕答应说你对于这些事,毫不知情,你怎么说?”
萧鹤羽喉咙一紧,下意识朝他和吕晴看去。
吕晴眼里含着泪光,死死盯着他,意思分明。
不要认,不能认……
吕晴只知道,若只是私德有损,就算他日后再无可能去争那个位置,可或许…或许能当个闲散王爷,就算是被贬为庶人,可她死以后,也许过个几年,陛下还会想起他们的儿子。
萧鹤羽攥紧拳头,狠下心:“父皇,儿臣确实不知!”
这话一出,乾武帝笑了。
吕晴和萧鹤羽只觉得毛骨悚然,没人知道帝王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乾武帝一句话,算是定下了萧鹤羽的结局,吕晴跌坐在地,知道被贬为庶人…已经是眼下萧鹤羽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