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大理寺查案断案,里面抓的多是些证人、或未定罪的疑犯,倒也不怎么惹人注目。

    可自打谢璟驰接手以后,大理寺断案效率奇高,死人的数量更高。

    所谓的监牢,远比刑部更骇人听闻。

    沈舒意跟在谢璟驰身后,走在幽长的小路上,这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散发着湿腐的潮气,还有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血腥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谢璟驰!你踏马敢动老子一下,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谢大人,草民冤枉啊!谢大人明察啊!!!”

    随着动静响起,原本熟睡的囚犯像是忽然被唤醒,一个个疯疯癫癫的跑向大门,紧抓着上面的栏杆,用力的晃动起来。

    一时间,铁链声、哀嚎声、求饶声、谩骂声络绎不绝。

    直将小路两侧的火盆,吼的摇摇晃晃,仿若阴风怒号。

    谢璟驰神色如常,倒是好心的停下脚步等了沈舒意一会。

    “怕吗?”他问,同时打量了一番少女的神色。

    沈舒意回以一笑:“尚可。”

    前世她确实没怎么受过监牢之刑,如今见了虽被震慑,却也并未觉得如何。

    毕竟,比这些更可怕的是权势、是人心。

    走出这段幽长的路后,沈舒意跟着谢璟驰拐了两次,视野倒逐渐开阔起来。

    四面八方,曲径通幽,若没有人带路,极易在这迷失方向。

    但沈舒意清楚,越往里,便意味着这人越重要。

    没多久,沈舒意同谢璟驰穿过一处刑讯审问处,几个狱卒正泼水刷着地上的血迹。

    一个浑身是血双目欲裂的囚犯,被架在刑架之上。

    沈舒意只瞥了一眼,却认出那人正是吕谦。

    啧,谢璟驰是真不怕得罪萧鹤羽一党啊,柔妃娘娘的外甥,倒也半点不曾手软。

    没等再走更远,沈舒意便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沈舒意挑了下眉,杏眸漆黑:柴彬。

    “你们杀了老子!!!狗娘养的贱人!!!”

    “有种给老子一刀!”

    “啊啊啊,谢璟驰你给我个痛快!柴家不会放过你的!!!”

    柴彬的吼叫声嘶哑又难听,像是面破锣。

    他声音时高时低,沈舒意听得出,每到将要破音时,定是他痛不欲生之时。

    而后声音低哑虚弱时,便是缓了口气以后。

    她下的那毒,如万虫蚀骨,剧痛难忍,熬过最初以后,痛意加剧。

    也因着太过剧烈,所以稍缓之后,又让人觉得得以喘息。

    但时常一口气还未上来,下一次剧痛再度袭来,如此反复,永不停歇。

    不多时,谢璟驰同沈舒意一道停在了一间水牢前。

    柴彬的双手被吊着,污臭的脏水没过了他半个身子。

    水中老鼠、水蛭、粪尿、血迹化作一片,着实恶心了些。

    “柴大人果然当之无愧‘铁骨铮铮’这四个字。”沈舒意幽幽开口。

    眼前的柴彬蓬头垢面,瘦骨嶙峋。

    他两颊凹陷,眼眶凸出的吓人,胡子拉碴,再不见当初的高大威武,唯独那双三角眼,更加渗人。

    柴彬僵硬的抬起头,见着沈舒意的一瞬,情绪激动,剧烈的挣扎起来。

    “沈舒意!你这个贱人!我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等我从这出去,老子把你扔到营房里,让你千人骑万人躺!!!”

    “啊——!!!”

    吊着口气,柴彬吼完后,又觉痛不欲生。

    沈舒意轻笑出声:“柴大人能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话,看来这毒的剂量不成。”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啊啊啊——!!!”

    铁链被挣扎着发出哗哗作响声,柴彬疼的大汗淋漓,分不清是水牢中的水还是汗水,顺着脸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