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脑子里一直忘不掉那抹红色,像是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从前觉得,白孟妤是最适合这样的颜色的。

    张扬、轻狂,不顾一切的浓艳,和她最相配了。

    白孟妤穿在身上点缀,和王九用他人的鲜血来点染自己是一样的。

    但不代表,那样的颜色,可以是白孟妤自己的血,甚至是他亲手造成的伤口。

    尤其是当指尖感受到她伤口的温度时,王九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白孟妤其实和他曾经亲手杀过的那些人,没两样。

    只要他的手指全部没入进去,眼前人也会变成一副冰冷的尸体。

    他没想闹成这样的……

    王九很早就明白,他接受不了白孟妤的死,可还是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突然走到了对立面。

    疯狗是不会自省的。

    他觉得这其中大半的错处,都来自于白孟妤。

    她不该有什么男朋友,什么哥哥,让他一看见就气昏了头。

    更不该在他出手的时候,挡在梁俊义的面前。

    前者否定了他的唯一性,后者否定了他的重要性……

    王九的确可以打败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但他仍然是个输家。

    总是满不在乎的一口一个外室叫着,但不代表他真的能接受这个身份。

    所以王九急于去清除所有人。

    但是白孟妤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他:你做不到。

    放在你眼前的,就是我能给的全部,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也可以尽数收回。

    这根本不是王九想要的结果,他的内心是慌乱的,急于去弥补。

    他想要用什么东西,把白孟妤那个伤口填起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王九飞速的思考他们之间的过往。

    在往常,不论他做的如何过分,白孟妤都没有这样动怒过。

    好像她在面对王九时,总会带一份偏宠的纵容。

    白孟妤了解王九底色,更愿意欣赏他在秩序之外的狂妄。

    王九不是没发现,他只是一直在无声的享受。

    大老板喜欢王九的能力和野性,却要保证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随意使用,而旁人对王九的疯癫,总是避之不及。

    王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白孟妤也终究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王九才不觉得白孟妤的一时生气会是什么大事。

    她明知我就是这样的人,总会原谅我的,更何况……之前不也是这样吗?

    王九想起他那锅险些泼在白孟妤脸上的热汤,那时,不也是白孟妤装哭扮柔弱,主动给他台阶下?

    王九故作轻松的往好处想,全然忽视了自己当时也是这样紧张忐忑的心情,走遍了所有珠宝配饰店,去找那一条最适合她的七彩手链。

    就因为有前车之鉴,王九才默认自己这一次,也能轻松过关。

    大不了……他就低一低头,多磨一磨妹妹仔,她总会不忍心的。

    在带着白孟妤最喜欢的红豆糖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警局门前时,王九就是这样想的。

    他没想过会被拒绝,更没想到会见不到白孟妤。

    纵使王九在警局里闹翻了天,迎来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把自己在之前做出的事情完全复刻,也始终没等到那个人。

    带进来的红豆糖水,也不知道被厌烦他的那帮子警察,随手丢到了哪里。

    王九杀心渐起,渐渐动了真格的。

    然后,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听到了那个声音,就只有一瞬。

    白孟妤腰腹上带着那鲜明烫眼的伤口,在教人……如何对付他。

    王九的心中响起了少林寺的撞钟声:“嗡——”

    天光乍亮,灵台清明。

    他突然清楚地感受到,他和白孟妤,已经完全的站在对立面上了……

    而不是像上一次在相同情景之下,他们虽然在明面上扮演着敌人,却用言语,在他人面前充满暗示的,说着调情的话。

    这一刻,是真真正正的陌生人了。

    王九晕眩的脑袋里冒出两个字:完了。

    晚了。

    爱你时,是宽纵到毫不计较的偏爱。

    收回时,就是路边看一眼都嫌的垃圾。

    王九,除了得到她的关注以外,你从不特别。

    一旦白孟妤的眼睛不看你,笼罩在身上的那层圣光,就会消失。

    王九靠在拘留室的铁栏上,满头卷发无力的垂下,他痴痴念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他佛法修的不好,从来都只会在师父的教导下一遍遍机械的背诵。

    现在的王九也没变,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修不成佛。

    他看不见众生,眼里唯有白孟妤。

    因贪爱而生执取,导致疯狂过后,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