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什么时候起身的?”信一也略有些疑惑。

    从他们出去到回来,也不过半个小时。

    难道是说笑声太大,把龙卷风吵醒了?

    白孟妤要反身下楼:“我出去找找。”

    信一拉住她:“大佬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会忘记回家的路吗?不用那么担心了,你不是困了吗?先去睡吧。”

    白孟妤默默不语,执拗的坚持着往外走。

    她当然知道龙卷风这么大个人不会丢。

    只是龙卷风既然已经醒了,那白孟妤总要同他说说话的。

    用林杰森的话说,大概又是什么热恋期反应,黏人吧。

    信一看着白孟妤不受劝阻的神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前几天还觉得这个家里有种诡异的平衡,可现在,白孟妤的天平就越来越向着龙卷风倾斜了。

    妹妹逐渐对自己视而不见,满心满眼,全都是大佬。

    或许……就算只是拼搏一把,他也该把告白提上日程了。

    他脱下衬衣,搭在白孟妤肩上:“等考完试……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白孟妤将胳膊塞进袖笼中,两人身形差距太大,袖子长到可以盖住手背:“有什么事情还要等到考完试再说呀,哥哥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信一心里也没底,对妹妹来说,不是惊吓就好吧。

    “先留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

    他自己做。

    “好啦,那哥哥可要休息好,才能做好准备,毕竟我又不上学。你去睡吧,我出去看看祖叔叔在哪里。”

    信一回到床上,心中对于那一天画面的想象的猜测,淹没了他的睡意。

    八十一也在门口的狗窝里酣睡着,白孟妤没有特意把它叫醒。

    对龙卷风所在的地方,有几个大概的猜测。

    最先去的地方,自然是可能性最大的——天后庙。

    那里面不止供奉着妈祖娘娘,还有一段龙卷风被人称颂的过往。

    龙卷风从不主动提起,倒是十二从tir口中得知,当故事一样来与他们分享。

    口口相传多了,难免加了些夸张的艺术成分,添了些神话色彩。

    那时的城寨,还不全都由龙城帮接着掌管,而是龙城帮与青天会分别执掌一半。

    青天会话事人雷震东树敌颇多,与龙虎秋三人,同样有血海深仇。

    龙卷风的叔父一家、狄秋的妻女三人、tir架势堂的所有师父及兄弟们。

    雷震东手下头马,杀人王阿占是一把最好用的刀,为雷震东索的命,不知凡几。

    大战那天,龙虎秋皆有参与,而龙卷风单独对上杀人王阿占,于天后庙中苦战七天七夜,最终取下他的首级,结束了青天会对hk的统治。

    没有人目睹全部的过程,但他们战斗的痕迹,刀刻斧凿一般,留在了天后庙的墙壁上。

    这段回忆太过久远,算下来,也有二十余年。

    当年故事的主角都和这天后庙一样,套上了苍老的色彩。

    天后庙的烛火常亮不灭,透过墙上月牙形的破口渗透出来。

    杀人王阿占善用的武器,是镰刀。

    白孟妤每次见,都觉得它像月光。

    龙卷风总会来这里长坐,有时一待就是一下午。

    做的事情无非就是那三样,进香、抽烟、呆坐。

    目光悠长,带着回忆的怅然。

    人到中年,被城寨琐事缠身的龙卷风,是不是也会怀念当年年轻恣意张少祖。

    白孟妤绕进天后庙的大门,果不其然,看见龙卷风的身影,在妈祖娘娘的神像底下坐着。

    他出来的太过随意,没有白天梳到一丝不苟的背头和墨镜支撑下的严峻,上半身还是睡觉时换棉白背心,连外套都没有穿。

    黑红色的两条过肩龙在他臂膀上,威严的露着。

    脚下的烟蒂已经堆了三四根,指尖却还在冒着红光。

    白孟妤瞬间生了几分陌生的情绪,她迈过门槛出声:“祖叔叔。”

    呆坐的人神情一顿,手下动作下意识就将烟捻灭。

    看见龙卷风如此举动,白孟妤才面目含笑:“现在掐灭有点来不及了吧?我都已经看到了。”

    龙卷风一开口,就是猛烈的呛咳。

    白孟妤急忙上前去为他顺气,手下臂膀触手壮硕,可摸起来却是凉的。

    龙卷风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