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造此物…”相里子声音沙哑,“不为显贵,不图虚名。”他抓起张浸了鱼汤的纸,“你们看见的是文章典籍,我们算的是楮皮几钱、抄帘几寸。”

    “巨子快看!”年轻弟子指着墙角惊呼。晾晒架上的纸页被风卷起,雪片般飘向章台宫方向,恍若万千白蝶驮着百家学说飞向九霄。

    扶苏不知何时站在了月门下。他伸手接住飘来的纸片,突然想起阿房宫梁柱上那些精巧的榫卯——墨者从不说自己改变了天空的弧度,他们只是默默托起了每一片屋瓦。

    在相里子还沉浸在情绪无法自拔的时候,

    淳于越抹着油嘴凑过来:“这纸……能送老夫三车否?”

    “拿钱来换。”相里子突然笑出眼泪,“一两金子换三张纸。”

    满院哄笑中,不知谁喊了句“奸商”。老巨子望着追逐纸片的诸子,终于读懂祖师爷观染丝时的眼泪——当万千素绢浸入墨池,谁还分得清哪缕是杨朱,哪缕是孔孟?

    墨色晕染处,皆是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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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苏齐猛地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浆就像被人用铜锤搅了三圈,疼得他“咣当”又栽回榻上。他揉着太阳穴,环顾四周,雕花木床,丝绸锦被,还有床边那张有点眼熟的紫檀木桌案……

    “这是……到家了?”苏齐喃喃自语,记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抓不住。他只记得昨晚文华府后院灯火通明,墨家弟子们欢呼雀跃,相里子那老头儿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坏了,坏了,昨晚喝断片了!”苏齐一拍脑门,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像是冒了火。他挣扎着下床,脚刚一沾地,身子就晃了晃,差点没一头栽倒。

    “这酒……劲儿真大!”苏齐扶着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些。

    “来人!来人!”苏齐扯着嗓子喊道。

    “哎呦,老爷,您可算醒了!”管家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您昨晚上喝得酩酊大醉,还是扶苏公子亲自派人把您送回来的呢!”

    “扶苏?”苏齐一愣,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扶苏在跟自己碰杯,还说了些什么,可具体内容,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老爷,您先喝碗醒酒汤吧,暖暖胃。”管家把汤碗递到苏齐面前。

    苏齐接过汤碗,一饮而尽,酸涩的味道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已经过了午时了。”管家答道。

    “都下午了?”苏齐一惊,看来最近真的是累坏了,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相里子呢?”苏齐问道。

    “巨子天没亮就被少府的人接走了,说是要选造纸坊址。”管家把醒酒汤拿了过来,“扶苏公子走前还给您盖了件大氅。”

    “行,我知道了。”苏齐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这造纸坊的事儿,暂时可以放一放,可要好好歇一歇了!

    “备马!去文华府!”苏齐大手一挥,风风火火地就要出门。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管家急忙问道。

    “找张苍!”苏齐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有事儿找他!”

    马车轮碾过青石板时,苏齐掀开车帘透气。街边稚童举着新糊的纸鸢跑过,雪白的尾翼上歪歪扭扭画着只乌龟——看着像他昨晚的杰作。

    文华府,张苍正伏案疾书,手中的毛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一行行工整的小篆跃然纸上。他正在整理最近论经的要点,这些内容要先呈给扶苏过目,经过讨论修改后,再由扶苏向嬴政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