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博士的心情,我理解。”扶苏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公子,人命关天,岂能拖延?”淳于越急得直跺脚,“若不及时劝谏陛下,恐酿成大祸啊!”

    “是啊,公子,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公子,我等愿与您一同前往,劝谏陛下!”

    众博士七嘴八舌,吵得扶苏一个头两个大。

    “诸位,此刻我不会去劝谏父皇。”扶苏语气沉重,每个字都像石头般砸在地上。

    淳于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球中布满血丝,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着扶苏:“公子!”

    他痛心疾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老臣自公子年幼便教导公子仁义之道,公子也一向仁善,如今陛下滥杀无辜,公子为何不站出来?!”

    老泪纵横,顺着沟壑丛生的脸颊滑落,淳于越痛斥道:“难道公子惧怕失了陛下宠爱,甘做那阿谀奉承之徒吗?!”

    扶苏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淳于博士,并非如此!此事牵连甚广,我亦心痛如绞,但现在劝谏父皇,于事无补啊!”

    淳于越怒火中烧,猛地一甩袖袍,指着苏齐厉声道:“公子定是被这巧言令色之徒迷惑了心智!”

    他失望地看了扶苏一眼,决绝道:“不必多言,若公子不去,我等便自行前往!”

    说罢,淳于越拂袖而去,一众博士也义愤填膺地跟随其后,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像重锤一下下敲击着扶苏的心脏。

    唯独叔孙通落在最后,他走到扶苏面前,深深一揖:“公子,臣相信您心怀仁爱,那些方士定是触犯秦律,但还望公子能救救他们的家人。”

    叔孙通抬起头,目光恳切:“叔孙通在此拜谢公子!”

    扶苏看着叔孙通期盼的眼神,沉声道:“叔孙博士,扶苏定当尽力。”

    看着叔孙通离去的背影,扶苏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苏齐,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苏先生,我该如何是好?”

    苏齐走到扶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公子不必过于忧虑,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扶苏苦笑一声:“转机?父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更改。”

    苏齐道:“依我看,不妨先让淳于博士他们去探探陛下的口风。万一,昨晚那位美人儿深得圣心,让陛下龙颜大悦,心情一好,说不准就大发慈悲,把那些人都给放了呢?”

    扶苏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今早我去面见父皇时,他脸色阴沉得吓人,哪有半点开心的样子?再说了,淳于博士他们或许不清楚,但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丹药定然是有毒无疑,否则何必给李方士安一个连夜潜逃的罪名?”

    苏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对了,廷尉府那边可有消息,具体何时执行坑杀?”

    “听说是……三日后。”扶苏声音低沉。

    苏齐眉头紧皱,疑惑不解:“这不合常理啊。以陛下那雷厉风行的性子,若是真动了杀心,向来是说一不二,今日要你全家性命,断不会拖到明日。李方士的失踪,恐怕只是个幌子,淳于博士所言不虚,这不过是陛下震怒之下,迁怒于这些无辜之人罢了。可他为何偏偏要等上三日呢?”

    扶苏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或许……父皇自有他的考量吧。不过,叔孙博士所言极是,那些方士的家人,终究是无辜的,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