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无比安静。赵无垢来回踱步,地板上传来靴底摩擦声。
“李毅。”
赵无垢忽然出声,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
“城门盯紧,要稳,要小动作。别提前惊了敌人。”
“是!”李毅立刻抱拳,声音干脆地从胸口传出。
“殿下放心,末将省得!”
“还有。”
赵无垢说到这停了一瞬,侧头对李毅补了一句。
“抽禁军里精干人手扮百姓,分散城中,给我时时盯紧赵无垠。他去哪儿干啥,见的全是谁,给我原原本本送来,漏不得一点。”
李毅愣了愣,眉心拧成个结:
“殿下……这是不是搞得动静太大了点?倘若走漏风声……”
李毅话未完,被赵无垢直接哼笑打断:
“风声?风声算个啥?赵无垠敢勾北疆王,这事难道不比你担忧的风声重几千倍吗?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赵无垠,他和北疆王,一张网里捉他们个齐全!”
“属下明白!”
李毅心里陡然一紧,脊背微微发热,连忙应了声,转身办差。
书房门轻轻合上后,又剩一个人的寂静。
赵无垢转到窗边,将窗推得老远,让夜风毫无阻隔地灌进来。
风凉凉地贴面上,初秋的微寒挂在皮肤,令他心里更闷。
眼前的大画布似的天黑得纯粹,没星光也无月。
盯着这样的空,赵无垢自己也像掉进深渊。
赵无垠,你真想干啥?
你摆这些棋是逗我玩,还是……真敢欺天夺位?太子爵,你觉得能轻易到手?
更深露重,赵无垢却没半分睡意。
他挥手屏退了下人,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李千秋”三个字。
这老狐狸,平日里装得忠心耿耿,可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他把毛笔重重地拍在砚台上,墨汁飞溅。
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像极了此刻他心中翻滚的怒火和猜忌。
“来人!”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不一会儿,李千秋便弓着身子,迈着小碎步,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殿下深夜召老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赵无垢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写着李千秋名字的宣纸揉成一团。
扔进了一旁的纸筒里,淡淡地说道:
“李大人,孤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殿下日理万机,还能惦记着老臣,真是老臣的荣幸啊。”
李千秋说着,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李大人,你也知道,最近朝中局势不太平啊。”
赵无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深沉。
“殿下指的是……”
李千秋试探性地问道,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知道赵无垢指的是什么,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北疆那边,最近不太安分啊。”
赵无垢没有回头。
“北疆王世世代代镇守边关,对朝廷忠心耿耿,殿下是不是多虑了?”
李千秋依旧装傻,但语气明显不如之前自然。
“是吗?”
赵无垢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李千秋。
“李大人,孤记得,你那宝贝孙子,似乎和北疆王走得很近啊?”
李千秋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说笑了,犬子生性顽劣,平日里朋友多些,也是有的,但要说和北疆王走得近,那可真是冤枉他了。”
“是吗?但愿如此吧。”
赵无垢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殿下,老臣服侍皇家多年,对太子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李千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臣年事已高,只求能安享晚年,还望殿下明察!”
“李大人快快请起,孤自然是相信你的。”
赵无垢连忙扶起李千秋。
“时候不早了,李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千秋走后,赵无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老狐狸,果然不老实!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枚玉佩,细细摩挲着。
这枚玉佩,是他母后赐给他的礼物,背面刻着一个“忍”字。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谨记母后的教诲,韬光养晦,步步为营。
更深露重,赵无垢盯着天色,脑袋却活络得像掰不开的轮轴。
睡意?别提了,早跑得不见影。
他挥退侍从,书房里只剩自己一人在窒息的安静中折腾。
来回踱了几圈,脚底像被钉住。
书桌边站定,他瞅了瞅厚厚的宣纸。
拿起毛笔,蘸墨,狠狠写下“李千秋”三个字。
毛笔随手一拍,砚台发出闷响,墨汁飞溅,打得宣纸上横七竖八。
全成暴戾的墨痕。
成果挺奇怪,倒和赵无垢此刻的肠胃里那团火,一个路子。
他猛地喊:
“来人!”
门外下人一惊,赶紧应声。
不一刻,那抹气焰吞吞吐吐的老身影,迈着细碎步子进来了。
“殿下深夜召老臣前来,可是有要紧的事?”
李千秋躬着身,笑得像能搓成一团花。
赵无垢手碰宣纸,心思一动,直接捏成一团,往废纸篓一丢。
说道:
“李大人,说来也没什么事,孤睡不着,找个人聊聊。”
“殿下英明高照,忙碌之余还念着老臣,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李千秋瞬间涂满一张老脸的笑意,褶子里生出花来。
赵无垢瞟了个眼,没做声,长腿一迈,走到窗边挑起帘子。
夜色出奇的黑,沉得像磨不开的墨块。他话头却轻飘。
“李大人,最近朝堂不太安生吧?”
李千秋瞅着太子的背影,心里扑腾。
果然问到点子上了!可脸上还得装,只能试探:
“殿下说的,是北边的事?”
“嗯,北疆。”
赵无垢点了点,像随手扔块砖那么随意。
“不闹事,怎么可能不闹事。”
李千秋一边揣着点心思,一边故作惊讶。
“殿下啊,不至于吧!北疆王那可是代代忠臣,哪怕出了点小脾气,也犯不着这样忧心。”
赵无垢冷不丁回头,盯住李千秋,件事问得掐得死紧:
“你那宝贝孙儿,最近是不是和北疆王打得火热?”
李老头心口踉跄一下,表面却稳得像有仙力。
“殿下啥话,大逆不道的!犬子只是个随便交友的年轻人,若说走得很近,可是天大的误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