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前辈,您误会鬼医先生了。”

    “鬼医?”老者冷笑一声,细细品着这个绰号。

    “师门不幸,吴承竟然有这绰号,看来,他是走了歪路了。”

    “不!”萧万平立即否定:“吴承先生之所以有这个绰号,是因为医术高超,能医活死人,因此人赠鬼医一称。”

    “他取了你的脸皮,你还为他说话?”老者狐疑。

    “晚辈说了,您误会鬼医先生了,他这么做,完全是被迫的。”

    “哦,说来听听。”

    苦笑一声,萧万平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事关缘由,老者似乎想知缘由。

    萧万平缓缓站起,神色郑重:“在此之前,容晚辈重新见礼!”

    “嗯?”老者眉目一扬。

    萧万平拍了拍身上尘土,对着老者深深一揖!

    抱拳道:“晚辈萧万平,拜见天机子前辈!”

    老者顿了顿,看向萧万平的眼神,不由再度绽放异彩。

    他捋了捋须:“我早知道,瞒不过你。”

    老者也没再隐瞒,承认了自己身份。

    “您果然是天机子!”

    嘴里说着,萧万平立刻将木椅移到他身下。

    自己站着!

    “既然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那你该说说你的事了。”

    “是!”萧万平拱手应承。

    花了近半个时辰,萧万平将自己身上所经历,大概讲述了一遍。

    当然,该讲的都讲了,不该讲的,他自然是隐瞒下来。

    比如,他将脸皮被换一事,说成是萧万民害他。

    并非是自己处心积虑的谋划。

    听完,老者深吸一口气。

    “这么说,吴承是为了保住你夫人和腹中孩子,才这么做的?”

    “是,而且,也是在下让他这么做的。”萧万平站在一旁回道。

    天机子摇头冷笑:“没想到皇室腥风血雨,丝毫不亚于沙场,兄弟间的反目,简直是人间悲剧。”

    说到此,天机子不由对萧万平,心生一丝怜悯。

    萧万平戴着面具,天机子根本看不出,他眉间露出的那抹狡黠之意。

    “前辈,我偶然间得了《天机十八局》,而今又被您的换脸之术坑害,咱俩也算是缘分颇深了。”

    萧万平无奈一笑。

    天机子见他谈笑自若,眼里露出一丝赞赏。

    “不被困境击倒,心境平和,也难得你有这份心性了。”

    萧万平汗颜。

    顿了顿,他终于提出心中疑惑。

    “敢问老前辈,您为何装死?还搞了那么大一座陵寝,欺骗世人?”

    要知道,天机子可是无相门的创始人。

    当年可是独霸一方,呼风唤雨的存在。

    “唉!”

    天机子一声长叹。

    随后目光迷离,沉浸在回忆里。

    “你也知道,我和你太祖萧远峰,是挚友,当时他不听我劝,以至于天下三分,事后他想邀我入朝当相,我那时正在气头上,便一口拒绝了。”

    “回到北边,也就是现在的北梁,我心灰意冷之下,遁入江湖,创立了无相门。”

    “那时,我便意识到,天下三分,不久之后战火必定重新燃起,创立无相门,旨在为天下百姓造福,必要时,为他们提供一处避难之所。”

    话到此,他只觉嘴巴干渴,拿起案桌上水壶,饮了一口。

    萧万平忍不住插话:“那前辈可知,现在无相门,已经沦为北梁朝廷的爪牙,专行阴诡之事。”

    “他们做什么,已经与老朽无关了。”

    天机子一挥手,神情满是疲惫。

    “而今的我,只不过是一风烛残年的来人家罢了。”

    他说了一通,似乎忘记了萧万平问他的问题。

    “哦,对了,无相门的事,想必你也听过吧?”天机子继续问道。

    “回前辈后,听过一些。”

    “我写出了《天机十八局》,也不知谁传了出去,导致门里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甚至互相残杀!”

    “这一来,我见惯了世上生死,二来,我也不忍心见无相门这般下去,所以,我便当着门人的面,将《天机十八局》毁了。”

    “但书毁了,老朽人还在,一些门徒心生叛逆,想逼迫我重新写出《天机十八局》。”

    “而这些徒子徒孙,我又不忍心下手,无奈之下,只能装死,以图耳根清净了。”

    听到这番话,萧万平心中不解。

    “既如此,那为何老前辈的陵寝中,还会出现《天机十八局》?”

    “呵”天机子微微一笑:“那毕竟是老朽毕生的心血,还有换脸之术,大把医书,换做是你,忍心付之一炬吗?”

    闻言,萧万平重重点头。

    毕生心血,确实不舍得。

    “我用了龟息丹,让自己假死,待葬入陵寝后,我又醒转。”

    “趁着内容清晰记得,我将毕生所学,在陵寝中重新写成一本《天机十八局》,当然,还有换脸之术,也记载在一本医书之上。”

    “那时我便觉得,若此法现世,天下不知要引起多少腥风血雨。”

    “所以,写完之后,便将它封存,藏于棺椁之中。”

    “老朽只希望,他日若有缘人得之,能用于正道。”

    萧万平很理解老者的矛盾。

    既不想自己心血失传,又担心《天机十八局》和换脸之术乱世。

    只好把它写下来,藏于陵寝之中了。

    “之后呢?”萧万平再问。

    “之后”天机子深吸一口气。

    继续道:“在这之后,天下战火渐起,百姓民不聊生,我不忍见苍生受难,便寻了此处避世独居,若能等到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之时,再行出山,一览繁华盛世,惟愿足矣!”

    “原来如此。”萧万平总算明白了天机子的想法。

    他跟自己一样,都是希望天下一统,结束战火。

    只是选择道路不同。

    萧万平选择参与,而天机子选择回避。

    “前辈慈悲为怀,晚辈敬佩。”萧万平衷心说了一句。

    摆摆手,天机子自嘲一笑。

    “没什么好敬佩的,当年我知天道已乱,非人力可阻止,但现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郑重看了萧万平一眼。

    “我知道,该结束这乱世了。”

    “咳咳”

    萧万平假装不明白他的话,换了个话题。

    “那初絮鸳姐弟俩呢,为何她们唤你师尊?”

    “那是因为,老朽刚到此间时,也有一户人家,不知何故隐居于此。”

    “初絮鸳一家?”

    “正是!”天机子语气有些惋惜,继续道:“那时他俩还未出生,他们爷爷见我有些医术本事,便拜我为师,到了后来,他们的父亲长大了,也跟着我学医”

    闻言,萧万平会心一笑。

    “这一门三代,全都拜在您门下,难怪这俩娃称呼您师尊了。”

    他终于明白了缘由。

    初絮衡姐弟的祖父,称天机子师父。

    父亲称他师祖,他俩自然要称他师尊了。

    “直到那一天”

    说到这里,天机子不禁摇了摇头。

    似乎不太愿意说起这段往事。

    “前辈,怎么了?”

    “那天,他们爷爷带着一家人来到我面前,将两娃托付于我,说要出谷办件事,若没回来,就托我将两娃拉扯大”

    话到此,戛然而止。

    “所以,他们真的没回来?”萧万平帮他道出了事实。

    “嗯。”天机子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十几年了,未曾见他们一家子返回谷中。”

    闻言,萧万平眉头微拧:“这么多年,抛下子女不归,想必是出事了。”

    天机子只是摇头,似乎对初家感情深厚,心中不忍。

    “对了,那您为何对她们姐弟说,是从极荒之地把她们捡回来的?”萧万平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