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祁却转头十分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她小巧的后脑勺。

    果然是二人如今熟悉起来,竟然还有点小脾气了。

    不错,比上一世有趣多了。

    他扬了扬唇角,又钓上来一条鱼。

    二人一起带来了许多随从,还有暗处保护的侍卫,纷纷都租用了船,装作是今日一起来泛舟的友人。

    众人加在一起的确钓了不少的鱼,而且还有一些专门从宫中带来的食材和御厨,所以等到晚上的时候并未回京城用饭,而是直接打扫出来一块地方,铺上干净的布,摆放上桌子,直接坐在湖水旁边烤鱼做饭吃。

    沈渐愉新鲜的很,一直往湖水处看。

    这里夜晚饭粥的人也不少,所以围绕着湖边一圈有很多灯笼灯火通明,而且湖水上头还被放了不少的河灯。

    “从前在江南的时候,不用出城便会有许多小河贯穿城中,那时候晚上我也会和祖母一起出来去放河灯,或偶尔祖父有空,我们便会一起出城,会在湖边直接驻扎一个晚上,等次日睡醒了再去周围的庄子上采摘果子。”

    她托着下巴,眼神里是段祁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意。

    烤鱼的香味从旁边传来,不消片刻,便有御厨专门处理过的一盘子鱼放在桌子上。

    沈渐愉见到段祁动筷子,便也跟着闭了嘴,听话的在旁边吃东西。

    段祁却抬头:“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沈渐愉道:“陛下不是说过食不言寝不语,让妾身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嘛。”

    这还是前两天说的。

    明明当时沈渐愉也没有出声,只不过是因为又被训斥了,所以心情不好才一直冷着脸低头,结果段祁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她还奇怪他是怎么了。

    段祁在心里轻哼一声。

    知道她记仇。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即便当时她没出声,可是心里一定在说着自己的坏话。

    这丫头,分明就是个心里鬼点子多的很的人,也不知上辈子是怎么装的那般贤良淑德。

    还是这辈子更有趣一些。

    他道:“朕准你今日说话。”

    沈渐愉撇撇嘴,还真当自己是说书的呢,他想让她说她就说?

    “可是妾身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沈渐愉眨眨眼道:“只不过是回忆一下小时候的感觉,陛下还想听什么?”

    段祁将筷子放在了桌上:“你这故事讲的还真是恰到好处。”

    沈渐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妾身多谢陛下夸奖,日后妾身一定多给陛下讲这样的故事。”

    哼,最好如此。

    鱼烤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众人自己从御膳房里带回来的食材也都处理的不错,给二人端上来。

    如今已经到了四月末,即便是傍晚的湖边,吹来的风也是暖的。

    沈渐愉心说,若是此刻旁边还有个拉着小曲的就更好了。

    只不过湖边终究风大,即便风暖,若是吹久了也对身子不好。

    这食物端上来,若是不快点吃的话,没过多久就会变凉。

    二人向来都是优雅习惯了的,从没有吃的像今日一样如此匆忙。

    简单填饱肚子之后便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这一整日都在外面游玩,到了晚上该回宫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段祁思索着,如今正是春日,倘若是秋天,果实繁茂的季节,倒真可以如同沈渐愉说的那般,去庄子里摘果子。

    他虽然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可见沈渐愉说的那般开心,感觉应该也挺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沈渐愉。

    却忽而发现睡颜沉静的女子,嘴角有一粒芝麻没擦干净。

    段祁目光柔和了些,伸手用帕子轻轻擦了下来。

    这样鲜活的沈渐愉,确实很好。

    而此刻,坐在望江楼顶层,正在着急往下看的沈沁,并不知道自己目光底下这辆马车,里面坐着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沈文恒与聂岚正在讨论着宫中的沈渐愉。

    她却全然都没有心思听,或者看向窗外或者是盯着一直打开的包厢门。

    怎么还不来呢?怎么还不来!

    这都已经什么时辰了,两人不需要回宫了吗?

    都已经这个时辰居然还不来吃饭!

    沈沁咬了咬嘴唇。

    聂岚终于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儿,一顿饭都没怎么说话,而且一直东张西望。

    她侧头:“沁沁身上可是不怎么舒坦,今日用饭只有咱们三个,寻常你最爱说话了呀,怎么不出声?”

    沈沁正急着,突然听见聂岚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她忙回神,看着聂岚,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心慌。

    “没有,我只是在听娘和大哥说话。”

    “你啊。”聂岚叹了口气,将心慌看成了伤心。

    “孩子大了终归有嫁人的那一天,反正侍郎府距离咱家也不算远,你若是想娘了,随时都能回来看看娘。”

    沈沁咬了咬嘴唇。

    她说怎么突然问她了,原来是说起了自己和那个没出息的亲事。

    “娘,我不想嫁人,我只想陪在娘身边多几年。”

    “傻话,女儿家长大了,哪有不嫁人的?”

    聂岚道:“你放心吧,娘都已经打听过了,那宋公子虽然名次不怎么样,可作诗作画却是一绝,你又是京城之中有名的才女,若是你们二人成亲,日后定然能够琴瑟和鸣。”

    “是啊。”沈文恒点点头,“从前在翰林院接触过宋公子,为人谦逊,生的又俊朗,适合你。”

    沈沁有些心烦。

    一个八品官,这辈子可能都升不上去,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可不得为人谦逊一点吗。

    倘若如今像沈文恒一样是个五品官,那她或许还不会如此反感。

    可宋侍郎是什么人,可是还不到四十岁就坐上了三品大员的位置。

    不像是庄遥那样的武将,打打仗用用兵就能升的很快。

    这可是用自己笔杆子好不容易升上来的,可以说是文官之中最不错的。

    这么有能耐的一个父亲,怎么只培育出来这样的儿子?

    沈沁咬了咬嘴唇:“我不喜欢宋公子。”

    “见都没见过,何谈喜不喜欢?说不定见一面之后印象会不错呢。”

    沈文恒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身上:“你从前不是说过,最喜欢大哥这样的读书人,不喜欢那般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男子。”

    沈沁抬眸想要反驳,可是在对上沈文恒目光的那一刻,心里莫名一跳。

    沈文恒的眼神,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