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幸好她已经麻木了,也幸好对沈家人没有什么期待了。

    “既然一视同仁,为何那马车上连沈沁的丫鬟的地方都有,却独独没有我的位置?”

    “沈文恒,那天逃难的时候,你就坐在马车最边上,分明拉我一把就能上来,可就因为聂岚的一句,‘若是愉儿上来了,沁沁两个用的最习惯的丫头就要下去了。’,所以你将已经拉住我的手又收了回去。”

    “整个沈家,你们谁都没有资格教育我。”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道,放下那只胳膊,袖子也跟着一起滑落。

    看着沈文恒的眼神一点点颓败下去,心中却没有半点畅快可言。

    她在沈家人面前,有什么开心的呢?

    沈渐愉嗤笑,转身同耿丹回到了客院。

    沈文恒却有些颓唐的站在那儿,身体跟着沈渐愉的方向,也转了过去。

    他想要开口叫住沈渐愉,可看着那倒挺直倔强的消瘦背影,却觉得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愉儿说的没错。

    是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沁沁用两个丫鬟,是用惯了的。

    他当时只想着,沁沁身体不好,但凡离开任何一个都会不习惯的。

    可是如今,身边只剩下了一个,不也好好的嘛。

    他放开的,是他的亲妹妹。

    沈文恒突然就感觉心里很难过。

    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憋闷从心底蔓延到了全身。

    他突然蹲下身子,无声的留下泪来。

    “愉儿……”

    可是这一声叫出来,声音嘶哑的连自己都害怕。

    是啊,沁沁似乎从来都没有主动说过,她到底怎么欺负了她。

    她只需要红一红眼眶,流一流眼泪,就有三个哥哥帮着她去训斥愉儿。

    愉儿每次的争辩,他们也都不放在眼里。

    刚开始带着沁沁出去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来那些好东西也要给愉儿买一份。

    可时间久了,三个人便都想不起来家里还有个妹妹的事。

    那些东西是愉儿的,如果不从江南回来的话,就只是她一个人的。

    她没有父母兄弟的疼爱,唯有祖父母的惦念。

    可他们却还要将这唯一的惦念抢过去,给什么都不缺的沁沁。

    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刚开始的时候一家人也都是盼着愉儿回来的。

    他们知道愉儿最小,所以也曾想过,等到愉儿回来之后,一定要宠着哄着愉儿。

    可为何愉儿回来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呢?

    沈文恒心里悲恸不已,却似乎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错了。

    不光是马车上的事情错了,平日里也都是他错了。

    他的愉儿,不要他了。

    ……

    客院里面灯火通明,飞燕就守在门口。

    听见外面有动静,立刻打开了门:“姑娘,您可回来了。”

    沈渐愉嗯了一声就要往屋子里面去,可飞燕却拉了一把,眼神看起来好像有些怯生生的,指了指她卧房的窗户。

    “姑娘,您先别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渐愉奇怪的看了一眼,便见到飞燕的脸白了白:“也就是您回来的不多会儿之前,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皇上来了。”

    沈渐愉眉心一跳,立刻将刚才没拽下去的袖子拽了下去,确定自己的衣裳没有褶皱,这才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飞燕:“他刚进来?当着你们的面就进来?”

    “是。”飞燕道,“奴婢感觉今天外面有点冷,便想着在您屋子里面,一边做绣活儿一边等着您,没想到陛下他直接推门就进来了,而且看着好像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姑娘,陛下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还不入宫,所以有点生气?”

    “无妨。”沈渐愉道,“这没什么关系,你快去睡觉吧。”

    飞燕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以明白,自己跟进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用,点点头便起身往耳房走去。

    耳房距离正屋最近,若是二人争吵起来,自己还能及时的出来。

    虽然出来没什么用,但是挡刀还是可以的。

    飞燕一步三回头,看着沈渐愉进了正屋。

    如今段祁倒是不装了。

    就坐在她的榻上看书。

    沈渐愉犹豫着要不要跪拜,结果就看到,段祁正在看的,竟然是她平日里为了打发无趣的画本子。

    沈渐愉吓了一跳,心中方才那些猜想瞬间跑的无影无踪,立刻上前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直接将书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陛下乃是天下共主,是君子,怎么能随便进人闺房乱拿人东西呢?”

    她脸上烫得慌。

    若是别的画本子还好,可偏偏是这本《春闺梦》。

    里头虽然都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可难免会写一些亲密的举动。

    段祁手中骤然一空,看着面前女子,眼神玩味。

    他缓缓起身:“放心就是,朕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内容,你就将书给抢走了。”

    “真的?”沈渐愉明显不信。

    “真的。”段祁难得好脾气,神色放松的模样很是英俊。

    可下一刻,他便走到了沈渐愉身后,然后弯下腰,轻轻对沈渐愉道。

    “她神色转变,没想过一个小小的书童竟然能够读懂自己的心思,于是便转身抱住了书童,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渐愉蓦地瞪大了眼睛,轻呼一声,便将那话本子扔在床上,迅速转身踮脚,巴掌脸通红的捂住了段祁的嘴。

    她仿佛忘了二人之间的君臣之分,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皇上不是说没有看吗,不许说,不许再说了!”

    这种事被读出来实在是太……

    她像是一只被惹生气了的兔子,跳脚的模样十分可爱。

    段祁被那双小凉手捂着嘴,眼底一片笑意盎然。

    他刚进了客院没多久,本还有些不太高兴。

    结果便发觉了沈渐愉的另外一面。

    偷看话本子,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端庄的模样。

    如此也就算了,可却还偏偏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莫说如今登基,就是从前身为王爷的时候,也没有人敢如此造次。

    沈渐愉低着头,饱满的后脑勺就在他眼下。

    段祁拎着人的后脖颈,将人拎到了一边后,在她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捂朕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