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中,是孟随洲最擅长的事情。
孟随洲早产,孟母奶水不足,沈母被沈父养得珠圆玉润,刚好有“余粮”可以兼顾他。
事实上,每次他明明吃得很饱,一旦感受到沈南知哼哼唧唧,又会开始大哭。
等到终于戒奶的时候,他竟然足足比她胖了半圈,哪里像个早产的孩子。
大人们每次提起这件事时,总会哄笑一番,然后拍着孟随洲的肩膀:“以后可得对南知好点,你们从生下来就吃同一口饭了。”
沈南知尚且脸红,孟随洲点着头应,去逗她,“我对你不好吗?”
激烈的恐慌和讶然,沈南知觉得一股火气在胸腔里震荡,大声地喊道:“你有病啊?!”
接着,她的胸脯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壁。
孟随洲捧住她的脸,他带了皮革手套,凉凉的温度让她眉头一皱。
他看出了她的动摇,紧接着摘了手套,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对素戒,款式简单耐看,玄妙之处全在里面,他亲自画的花和藤蔓,相互缠绕,不分彼此。
藤蔓的初稿是他陪沈南知去上美术课,无聊时画的,风格狂野,偶然翻出来,他就差人去制作了。
上面还雕刻了她们的名字。
沈南知手指颤了颤,看他跪下,她的呼吸一沉。
“枝枝,嫁给我好吗?”
“你先起来。”沈南知拉他的衣袖。
来南极探险的大多是外国人,浪漫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纷纷投射出艳慕的眼神,然后用不同的语言起哄。
林伊和林郝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林伊爆了句粗口:“真浪漫啊。”
“羡慕吧。”林郝心里有些酸涩,“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徐应恐怕从来都没想过这些计划。”
“我再酸也酸不过你啊。”林伊口无遮拦地往林郝心口上扎刀,“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求婚是什么滋味。”
“欲饮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有。”
“什么意思?”林伊皱眉。
林郝看了看前面,情况有些焦灼,深南知环顾四周,迟迟没有伸出手,孟随洲眯了眯眸子,呼唤了她的名字。
“知知,嫁给我。”
“你先起来。”沈南知的脸上呈现出一丝窘色,她的心慢慢落回正常的跳动频率。
孟随洲起来,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脸上并没有多少过于凝重的神色。
来南极探险的有很多都是外国人,他们天性爱浪漫,见到这一对璧人的重要时刻,自然丝毫不吝啬地祝福一番。
多种语言里,沈南知能听懂几句,孟随洲一脸沉着,神情哀伤的样子,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刽子手。
不过她心狠的地方在于此,任何事情,只要下定决心,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林伊和林郝见状,赶紧上前解围。
回到吊舱,一路无话。
祁茗站在门口吹风,看见他们,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林伊憋了一肚子的话,一吐为快道:“你说南知究竟是咋想的?”
“我看随洲不会这么算了的。”
“咋滴!”林伊朝另外一个吊舱看了一眼,“那我得过去。”
祁茗拉住人:“你去干嘛,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好好解决。”
“这能行吗?”
……
吊舱里。
随着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沈南知觉得里面的空气迅速被抽干,她喝了一口水来缓解自己的憋闷。
杯子当放下,他又给她加了半杯温水。
她没喝:“我不是很渴。”
“不喜欢南极吗?”孟随洲一手搭在桌子上,语气略微失落,“还是喜欢什么地方?”
“都不喜欢。”沈南京知反唇相讥。
他像是没听见亦或是没听懂。
“不喜欢那我们换个地方,林伊、林郝突然失踪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南知沉默。
室内安静下来。
孟随洲轻轻把她环在怀里,自言自语道:“是我顾虑不周。”
“我们不合适。”
他没有提孟珵,更没有问哪不合适,“相处了二十多年,你现在才发现不合适吗?”
“总得试过了才知道。”她有理有据地说,“对不起。”
孟随洲一腔怒意无处发泄,他把人抱在矮柜上,让两人的视线一排齐。
“你试什么了?”他头挨得很近,呼吸几乎相闻,她的发丝轻轻撩动。
沈南知一心觉得可以沟通,事到如今她扭过头,“你总不能逼我结婚吧?有意思吗?”
“我觉得有意思就够了。”孟随洲撩动她耳朵后面的头发,他对她的敏感地带了如指掌,“不喜欢这,我们换个地方。”
“等找到你姑姑,让她做我们的证婚人。”他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里有少年气,“我可得好好道个歉,到时候你也要为我说两句。”
沈南知表情有一丝松动,“你有线索了?”
“司梵想跟孟氏合作,他就必须告诉我人在哪。”他给的让利可不小,司梵归根结底是个商人。
“那万一……”
“他还没有胆量骗我。”
沈南知听他说的不像有假,眉宇深深皱起,作为交换,她要跟他结婚吗?
婚姻应该是幸福的。
不应该是这样。
她一时没应答,孟随洲已经当她同意,他高兴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又把人抱到床上。
“你先休息一会,我还有点工作。”
出了房间,他的嘴角完全落下,边下台阶边掏烟,打火机被风吹灭。
往复打了几次,他把打火机扔了。
“哟,生这么大的气?”
他转头,是祁茗。
她大着肚子不好下楼梯,他扶了一把,人站定即松手。
“怎么样了?”她问。
他把打火机捡回来,点燃烟,“我们会结婚的。”
……
刷到求婚的事情时,孟珵正在跟孟氏的人交流去澳洲的具体事项。
照片精美得像挑着角度拍出来的,他看了一会,选了一张孟随洲和沈南知站在一起的背影保存。
“恭喜。”他公事公办的语气给两人发了祝福。
一个没回复,另外一个发了问号。
沈南知不知道朋友圈怎么就发出去了,这来自于林伊接受了错误的信息,她在还没搞懂之前,手机铃声响起。
是上京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