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冷战

    江离和魏昭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如果谈及某个不愿深究的话题,通常其中一个人会自然地引导到别的方向,就像某种约定俗成的逃生通道,让彼此得以避开那些可能让气氛尴尬或沉重的内容。

    然而,今天这个默契似乎失效了。

    魏昭的婚恋问题,明明是江离先提起的,可当话题落到这个点上,他们却都没有再接下去。

    就像两个人都站在一条分岔路口,却谁也没有迈步往前,而是停在原地,各自沉默着。

    电话那头,魏昭没有说话,江离也没有出声。

    冰凉的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仿佛是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两人各自困在了各自的心思里。

    江离听着耳边安静得有些不真实的环境音,忽然意识到,他们竟然是第一次这样无声地停滞住对话。

    以往,不管是她还是魏昭,总有人会找个轻松的话题接上,哪怕只是随便聊点天气、美食,甚至是今天又刷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闻。

    可现在——

    他们都没有转移话题。

    她心里莫名有点慌,仿佛失去了某种稳定的节奏。

    她想随口说点什么,哪怕是“今天地中海的风真大”这种没营养的废话都好,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魏昭也没有打破沉默。

    江离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走到这样的一刻——一个不知如何继续的话题,一场无人愿意先打破的沉默,一种无法用玩笑轻巧带过的情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介意什么。

    是他的相亲对象?

    还是他对那个女孩表现出的认可?

    又或者……是她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回避的某些现实,终究还是要面对?

    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掀起桌上的一张便利贴,轻轻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江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一下,声音淡淡的:“威廉哥哥。”

    “嗯?”魏昭终于出声,语气不变,依旧温和。

    “你不觉得我们今天的默契有点失灵了吗?”

    电话那头的魏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许吧。”

    他的笑意轻轻浅浅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江离也跟着笑了一下,像是某种松了口气的信号,仿佛刚刚那个短暂而疏离的沉默只是个小小的意外,并不会真正改变什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的那段沉默,已经在她心里落下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痕迹。

    江离不知道魏昭是否察觉到了他们之间这种不同于以往的沉默。

    她想着想着,委屈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过去,每当对话触及彼此都不愿深究的话题,她总是那个主动换话题的人,像是下意识地维系着他们之间那根隐形的线。

    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刻意打趣,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松地引导向别的方向,于是,他们之间的空气就这样凝滞了。

    这沉默来得震耳欲聋。

    它无声地提醒着她——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努力维系他们之间的联系。

    是她在攥紧这根线,害怕松手。

    而如果她不再去试图抓住,那么他们之间,是否真的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连指尖都泛起一丝无力感。

    江离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她想起自己那本以威廉为原型写的小说,书名荒唐又戏剧化,叫《霸道总裁被强爱》。

    当初只是个玩笑,她还得意地和他分享过,结果他听完只是无奈地笑笑,说随便她。

    可现在她却不那么确定了。

    如果他们的关系是一场故事,那她究竟是故事的讲述者,还是那个执拗地抓住威廉不放的人?

    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勉强他?

    魏昭不是没有察觉到江离的在意,只是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过去,每当对话陷入尴尬,她总会自然而然地转换话题,而他习惯了顺着她的节奏,不需要去多想这些细枝末节。

    可是今天,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岔开话题,反而沉默了下来。

    魏昭微微皱眉,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他实在不明白,江离为什么会因为季珏的到访而在意。

    对他来说,那个女孩只是母亲安排见一面的陌生人,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联系,更遑论什么特别的情感。

    江离应该是明白的吧?

    他想,他甚至能在和季珏的会面中途看到江离的来电,就立刻接起电话。

    她真的感觉不到,那个女孩对他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客人吗?

    魏昭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刻意解释什么。

    他不喜欢勉强自己去安慰谁,尤其是他认为没必要的时候。

    如果他此刻主动解释,反而显得他在掩饰什么,而他坦坦荡荡,根本没有值得避讳的东西。

    况且,他知道江离的性格,她的情绪一向来得快也去得快。

    等到下一次聊天,她又会像往常一样,笑意盈盈地和他说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这次,他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