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鸢睁开眼,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嘶~”刚想挪动一下身子,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还未等她出声就听见隔间传来说话声。
“爹,娘为什么就不能懂事点,她不就是替我挡了一刀吗,有那么多护卫在,哪里需要她,麻烦死了。”
陈允礼语气中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了。
陈时安揉揉他脑袋:“好了,不要生气,爹待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孩子昂头满脸惊喜的看着男人:“爹,是要去见欣姨吗?”
男人眉眼含笑,点了点头。
“爹,那我们快走吧,不然等娘醒了我们就没法走了,她定然又要对我说教一番,真的是烦死了,你说”
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纪时鸢的心口更疼了,冷汗簌簌往下倒,她忍着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早知道自己相公有了异心,却不成想连亲生儿子都早已变心。
昨儿个她陪陈允礼去城外寺庙上香祈福,还未到就遭遇拦路截杀,她知道有护卫,可看到歹人那刀刺向孩子时,她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
心里只一个念头,伤我可以,不能伤我儿分毫。
那刀从后背贯穿前胸,擦着心脏而过,只差一点就药石无医。
她拼命护着的孩子到最后却给了她致命一击。
“呵呵~”
纪时鸢冷笑一声,扯得伤口更疼了。罢了,这么些年她早该看清了,她跟陈时安相识于微末之时,当年正处乱世,她长居深山意外跌落被进深山躲藏的陈家人所救。
她感念救命之恩,给多日未曾进食的陈家人提供诸多帮助以报恩情,哪知陈时安却突然用救命之恩求娶自己,她本就极少接触外人,不顾师门反对一意孤行嫁给风度翩翩实则道貌岸然的陈时安。
俩人成婚第二年生下陈允礼,恰逢天下大定,陈父因进言有功被封文远侯,一家人得道升天。从那天起,她就成了陈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嫌她一孤女配不上陈时安。
一心扑在相公孩子身上的她并不在意陈家人刁难,想着只要夫君待她好便万事足以。
哪知,从住进侯府开始,他就开始布局。
“鸳儿,我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孩子便给母亲带吧!”
“鸳儿,你整日心神都在孩子身上,忽略了我,让我好生难过”
自己就这么傻乎乎的把孩子给了陈母教养,却不知,他也是从那时就嫌弃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他,孩子更是被他们教导得跟自己毫不亲近。
一行清冷从眼角滑落,她早该醒悟了。
丫鬟秋水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夫人,你怎么醒了?”
秋水掌了灯,看清纪时鸢脸色,忍不住道:“夫人你要什么大可唤奴婢便是,怎的这般乱动,伤口又渗血了。”
丫鬟的不耐丝毫没有遮掩。
“出去!”
纪时鸢看也没看她,本就疼的伤口被她那般重手拉扯,更疼了。
秋水动作一顿,神情不满:“夫人,您这是闹什么脾气?世子跟小公子从昨儿守到刚刚才走。”
言外之意就是她这个夫人不懂事。
“出去!”纪时鸢声音加重,她如何还轮不到一个丫鬟说三道四。
秋水查看伤口的手一松,站直身子:“既夫人不愿奴婢伺候,奴婢出去便是。”
言罢转身出去,顺带重重带上门。
纪时鸢并不在意丫鬟的态度,看着帐顶忽明忽暗的光影,咬着牙撑着身子缓缓起身,等她一步步挪到床边,整个人已被汗水浸透。
等她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时,一张脸惨白得格外吓人。
手中是一个药瓶,这是当初离开时师父给她准备的,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服下此药都能救活。
总共有八颗,这些年用掉六颗,还余下两颗。
纪时鸢倒出一颗喂进嘴里,刚还力竭的身子瞬间恢复三成,就连胸口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比起其它,眼下最重要的是养伤。
再睁眼,已是天明。
瞧见床上之人有动静,本就等得百无聊奈的陈允礼跑过去。
“娘亲,你可算是醒了,你怎么睡那么久啊?”
本来今天欣姨要带她去练武场骑马的,都因为娘亲现在去不了了。
纪时鸢转头看着眼前不满五岁的小人,苍白脸上扯出淡淡的笑意:“允礼这是担心娘亲吗?”
小人儿脸上神情一僵,带着三分不满,四分不耐,两分不喜,一分些许内疚:“我自然是担心娘亲啊,要不是娘亲你自作多情挡在我面前,哪里需要躺在床上。”
明明有那么多护卫小厮,娘亲偏要来逞能,害得他现在哪里都不能去。
纪时鸢还没说什么,她的好夫君陈时安走过来,揉了揉孩子脑袋,看着她眼含责备:“这次你确实是莽撞了,本没有这一遭的,偏生不自量力,让我跟允礼担心受怕。”
饶是早做好心理准备,纪时鸢心口依旧疼得发颤。
被窝里的手紧握,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淡淡的道:“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陈时安厌恶的转开视线,明明容颜绝美,偏生端着一副寡相,也不知道恶心谁。
单手背于身后:“既知道错了,那就好好将养着,没事就不要出院子,待过些日子我有事与你说。”
当初就是被她这容貌吸引了,不然怎么可能设计让她嫁给自己,也怪自己那个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来就后悔。
“妾身知道了。”被窝里的手松开,心里早已伤痕累累。
陈时安迫不及待的道:“如此,我跟允礼便先走了,这几日因你受伤之事堆积了好多事情。”
得到指令,陈允礼语气都变得雀跃:“娘亲,那你好好养伤,孩儿明日再来看你。”
父子二人未等她再说什么,便急冲冲离开。
从始至终,这父子二人都没问过一句她伤如何了,是否需要吃东西。纪时鸢自嘲一笑,她究竟还在期盼什么呢?
扭头便对上秋水轻视的神情,淡然道:“我饿了,摆饭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可不会因为其它人不爱惜自己身子。
秋水一愣,总觉得夫人有什么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得世子跟公子喜欢,终归是个弃妇。
起身难免会牵扯伤口,跟昨日比起来,她已好了大半,再过两日就能大好了。
纪时鸢坐在桌前,桌上是清粥小菜,一点荤腥都看不到。
秋水立在一旁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已把她骂个半死,好好的世子夫人,院子里就这么两个丫鬟,里里外外都是她,想累死她不成,也不知道装什么清高,活该被世子厌恶。
纪时鸢并未动筷,看向秋水:“肉呢?”
她跟陈时安相识乱世之时,她深知食物的珍贵,即便后来陈家有从龙之功,被封了侯,世袭罔替,她也依旧没有改掉节省的习惯。
秋水上前,看似恭谨实则轻蔑:“夫人,不是你一直说要节省,所以奴婢就让厨房准备了这些,是有什么不对吗?”
“过来!”
秋水不解的看着她,没懂她什么意思。
“到我身边来。”
秋水心中一喜,往常只要自己这样说,都会得到夫人赏赐,这次定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