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炜压低了声音,“咱们江城那个赫赫有名的活阎王被人给收拾了你知道吗?”
“罗鲲鹏?”
“对!”周炜拿手附在她耳边,“昨天晚上,不知道是哪位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把他满嘴的牙给敲得一颗不剩,听说他老子连夜把他送到国外看牙科去了。”
安予大为震惊,“谁敢动他呀?”
周炜一脸崇拜,“谁知道呢?这英雄可是太帅了!是我一辈子的偶像!”
对于这个江城有名的二世祖,安予虽说没跟他打过交道,可说起他的恶行却是如数家珍。
最恶劣莫过于去年在他们酒店发生的那件惨事。
罗鲲鹏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到金水湾来吃饭,看中了当晚在包厢里服务的小姑娘,当场就把人给拖到沙发上糟蹋了。
小姑娘不堪受辱,打开窗户跳了楼,当场身亡。
家属报了警,可没几天就撤诉了,说是小姑娘喝多了,自己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了。
而另外一个目睹了整个事件的服务员没多久也精神失常了。
想到这件事情,安予便心有余悸。
……
周炜临走的时候交代了裴慕衍今天的一项重要安排——
在客房自带的小会议室里召开一个五到六人的会议,管家的任务是布置会场,同时在会议全程负责服务。
布置好会场之后,安予拿出周炜事先准备好的茶叶开始泡茶。
打开茶壶盖才从发现,他准备的茶叶是普洱。
可是她记得很清楚,裴慕衍那败类以前只喝明前龙井。
她赶忙给周炜打电话确认,周炜回复说茶叶是裴先生的助理魏呈提供的,绝对不会出错。
安予这才放了心,算着会议开始的时间掐着点泡了茶。
裴慕衍来得很准时。
带着几个高管往客房里面走的时候,对于站在门口迎宾的安予,他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倒让安予松了一口气。
默默在心里祈祷着这败类最好能一直无视她。
安予关好外面的门走进会议室,裴慕衍已经落座,正垂眸翻着面前的会议记录本。
安予还是第一次见他工作时的样子,明显和平时有所不同。
乌黑浓密的头发干净利落地梳在脑后,使得整个人较之前少了几分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不迫的肃然。
这肃穆虽然没有锋芒毕露的攻击性,可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给人以难以抗拒的压迫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压迫力,见惯了各种会议场合的安予居然有些紧张了,走过去给他往杯子里倒茶的时候她格外加了几分小心。
他依旧没看她,“开始吧。”
他说话的同时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张上游走出沙沙沙的响声。
安予倒好茶,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到他面前。
他没抬头看她,话却是对她说的:
“泡的什么茶?”
安予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刻意地把话说得很明白,“裴先生的助理事先送过来的普洱。”
裴慕衍抬眼皮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是公事公办的肃然,“连客人的喜好都搞不清楚,这就是你们酒店的服务?”
“……”
安予百分百相信周炜的话不会有错。
抿了抿嘴唇,求救般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裴慕衍旁边的魏呈。
魏呈其实也懵了,完全想不明白这变态老板又是抽的什么风?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想换换口味,特别指定了裴政泓老爷子前两天送的普洱。
可是,“老板永远是对的”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忙道:“裴总喜欢喝明前龙井,你们酒店的他恐怕喝不惯,去我们车上拿吧。”
好吧!
安予只能认了这个栽。
泡好龙井放到裴慕衍手边,会议已经开始了。
通过“旁听”,她才知道裴慕衍收购了江州最大的数码公司尚博科技,这次会议主要讨论的是接手之后的前期运作。
站了没一会儿安予便呆不下去了,涉及商业机密,她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若是因此再被他挑刺,便是更不应该了。
想到这里她悄然退了出去。
结果在会议室门外刚站了没两分钟,魏呈便出来叫她,“安经理,你还是进去服务吧。”
安予说出自己的顾虑,魏呈道:“无妨,这是裴总的意思。”
安予:“……”
进去之后,裴慕衍没再为难她,却也没放过她——
她踩着高跟鞋以标准的礼仪站姿在他斜对面一站就是三个小时。
这样面对面,安予得知清晰地欣赏到了自己昨天的杰作。
她那一口下去在他唇上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弧形咬痕,血液凝结之后形成褐色血痂,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站到最后,脚底板快要抽筋的时候,她又开始恨自己昨晚把他咬得太轻了。
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嘴唇上的血痂,真恨不得走过去狠狠地给他抠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
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裴慕衍嘴唇上的血痂边缘渐渐地有血丝渗了出来。
坐在旁边的魏呈极有眼力见儿地递了张纸巾过去,他却没接,而是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在心里幸灾乐祸地骂了一句“活该”的安予:
“安经理是入定了吗?”
安予:“……”
一场会议下来魏呈隐隐看出来点儿苗头,忙不叠地用眼神示意她赶紧给裴慕衍递纸巾。
安予踩着高跟鞋仪态得体地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将纸巾递到他面前,“裴先生。”
他接过来慢条斯里地擦着嘴唇上的血,“昨天晚上吃的猪嘴饭,没想到那猪嘴一身反骨,我这还没开始吃呢,就被它出其不意地咬了一口。”
安予:“……”
坐在下首的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他们今天一早就注意到了他家老板的这个伤口,看形状和位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么拿不上台面的事情,你自己不提也就过去了,竟然还编了这么个连傻子都不会信的理由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说,这让别人怎么接?
场子冷了有半分钟,一位压根儿不知道猪嘴饭是什么鬼东西的副总硬着头皮接了茬:
“既然这东西伤人,那以后不能再吃了。”
裴慕衍将擦着血的纸巾接给安予,表情依旧一本正经,“的确是不能再吃了,下嘴这么狠,也太不是东西了。”
安予接过纸巾,默默地在心里问候他家祖宗。
又是几秒钟的冷场。
另一个副总接话,“这么严重的伤口,裴总没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你倒是提醒我了。”裴慕衍又朝安予看了过来,“安经理,打电话问问你们酒店的医务室,看看我这种情况需不需要打一针狂犬疫苗。”